就在他看着明德堂出神的时候,私塾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的青色儒衫,头发花白的老者从私塾内走了出来,他约莫六十岁年纪,体型清瘦,可能是年龄大了,脊背微微佝偻了不少,但是一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炯炯有神。
他看到周阳之后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眯起眼仔细地打量起来,渐渐地露出了惊讶之色。
“周阳?是你吗?”老者的声音多少有些不太确定。
实在这这些日子周阳的变化太大了,吞服了战士、猎人、水手、耕种者这些增长了力量的魔药后,不但体型长高了不少,他的气质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再加上他下河捕鱼、上山打猎,耕田种地等等,他的模样也变得黑黢了不少。
现在的他跟之前那个性格温文尔雅的周阳,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也不为过,也难怪对方差点认不出来。
周阳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他是私塾的夫子,姓李、名文博,是前身的夫子。
对方的学问扎实,为人方正但不刻板,跟前身的关系也很不错。
当然,周阳现在猜测,这个原因很大一部分应该跟前身的身份有关,周家的孩子在他没有失势之前,整个江州府城谁对他不是客客气气的。
“周阳,见过夫子。”周阳躬身行礼,动作自然流畅,这个礼他行了八年,早已经刻进肌肉记忆里了。
李夫子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周阳,眼中多多少少有些难以置信,“真的是你,你这些日子还好吗?城里都传你、、、、、不说那些了,你长高了,也壮实了,就是黑了不少。”
周阳能够听得出李夫子对自己的关心,或许不是太过强烈,但依旧让周阳感到了几分暖意。
在周家将他抛弃丢到乡下、周明打得他筋断骨折要置他于死地时,这位教书先生是少数还会关心他生死的人之一。
“劳夫子挂念,学生还好。”周阳平静的露出一个笑容,“这些日子在乡下住,为了维持生计,不得不做些活计,所以晒黑了。”
李夫子拉着周阳就往私塾里走“先进来坐,进来坐。正好今日午后无课,咱们好好说说话。”
私塾比起记忆中更显得陈旧,正厅里整齐地摆放着二十多张书桌文案,每一个上面都放着笔墨纸砚,角落里的书架上堆满了书籍,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墨香独有的气味。
李夫子让周阳在偏厅坐下,亲自去沏茶,偏厅不大,是李夫子午睡休息的地方,只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个书架。
周阳随手取出一本书籍,上面写的赫然是‘大学’,他翻开书本,清晰地文字映入眼帘,大学之道、在明明德、、、、他翻看着熟悉的内容,这些书籍他继承了前身的记忆,又有通识者魔药的能力,自然是全都能背下来的。
不过那终究只是背下来,跟翻阅书本观看,又截然不同。
周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前身命运的惋惜,也有对自己处境的认知。他不再是曾经的那个少年,也同样回不到曾经的那个世界了。
就在这时,他脑海深处,二十二条光柱中,又有一条开始发光明亮起来,是【阅读者】途径的认可。
周阳心中有所明悟,阅读者的核心是‘知识’,全知意味着全能,他如今重新接触书本,重新唤起了对知识的渴望,正是契合了这条道路的本质。
周阳将魔药喝下,与【观众】魔药的清凉不同,【阅读者】魔药的吸收更加的内敛,一种温暖的力量从胃部涌入大脑,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被知识充填的饱胀感。
他感觉自己的记忆力、理解力、对文字符号的认知,都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攀升,前身的记忆此刻完全融入到了他的脑海中,苦读八年的经文奥义,被他全盘的接受。
甚至有了阅读者魔药的相助后,他对于前身学过的诸多经文奥义有了更多,更深层次的理解。
他感觉自己哪怕没有其他魔药的话,仅凭阅读者这一条道路,继续读书,凭借那庞大的积累,能轻轻松松的考上举人,考上进士。
十几个呼吸后,魔药已经初步消化了,周阳回过神来时,李夫子已经端来了两杯清茶在周阳面前坐下,看着他手中捧得书籍,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你今年本该参加秋闱的,以你的才学,考中秀才不难的。”李夫子多少有些可惜道“是否要去尝试一二?若是你能考中秀才,也能摆脱当前的尴尬处境。”
周阳接过茶杯,陷入了沉思之中,李夫子说的是原本的周阳,前身的确已经在准备秋闱考试了,以前身的能耐,考中一个秀才的确不难,如果不是周明的出现,或许前身已经走上科举之路了。
可是现在他有时间去准备考科举吗?只怕难啊!自己现在所有的时间,除了用来睡觉、吃饭之外,其他的时间全都是想着如何消化魔药提升实力,哪有心思去钻研科考之事。
他故作苦笑一声道“学生如今在乡下每日以打猎、捕鱼为生,大部分的时间都用来维持生计了,哪有时间来读书科举?”他忍不住摇头叹息道。
李夫子却摆了摆手道“就算不是为了功名,书还是要读的,读书明理,你有这个底子在,荒废了就太过可惜了。”说着他从书架上拿了几本书放在周阳的面前,“这些书籍都跟这一次的秋闱考试有关,你若是闲来无事可以看看。”
周阳接过书,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注释,他起身行礼道“谢过夫子赠书,学生会认真阅读的。”
李夫子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随后问他近日的情况,“你最近的情况如何?是否有所拮据,老师这里有点闲钱,可以资助你一二。”
周阳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学生昨日进山,侥幸猎到一头鹿,今日到府城来卖了个好价钱,虽然不像以前那样锦衣玉食,但也能勉强吃饱喝足。”
李夫子看了看他粗布衣衫下明显结实粗犷不少的肩膀,神色多多少少有些不满道“周家做事太过绝情了,你好歹叫了他们十七年的爹娘,也是个孝顺孩子,你也给了他们十几年精神上的慰藉,哪怕找到了亲生子也不该如此绝情。”
周阳垂下眼眸,心平气和道“都过去了,以前的周阳已经死了,死在了那个他们任由自己亲子打死他的那个雨夜,我如今只是周阳,一个——孤儿。”
李夫子脸上升起一丝愠怒,“周家人竟然曾对你下如此毒手,简直枉为父母。”
周阳温和道“夫子莫要生气,为了不相干的人生气不值得,如今的他们不再是我的父母,我也不再是他们的儿子,一切回到原本应有的正轨最是合理。”
李夫子欣慰的点了点头,“你能想明白就好,周家这些日子也不安稳,算了,不说那些糟心事了。”
他转移话题道“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我虽然只是一个夫子,但是在这江州府,还算是有些关系的,出了什么事情可以帮你活动活动。”
“谢过夫子了。”周阳连忙致谢,随后跟夫子交流了一些乡下的事情,他以穿越者的维度来叙述这些事情,倒是说出了一些独特的见解,也让夫子对于乡下多了几分了解。
离开明德堂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周阳将夫子给的书籍,用包裹包扎起来放在竹筐里,正走着,【怪物】的超强灵感突然微微跳动,让他心头微微动了动,就来猎人带来的本能也让他感觉到了不妥。
刚刚灵感的跳动不是危险的预警,更是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自己成了猎物,别人成了猎人。
周阳依旧不急不缓的走着,超强的灵感扩散开来,很快他就‘看’到了,街对面一个卖糖人的客人,在他的身上停留了一眼,前方茶馆的二楼,也有一道身影看着自己,身后不远处两个看似闲散的行人,也在不急不缓的跟着自己。
“他们是周家派来的?”周阳皱了皱眉头,他的灵感看到那几人的容貌,全都是他不认识的,所以他也不确定这些人是不是周家派来的。
按理来说,周家派来的人盯着自己,肯定不会没有周家自己人才对,以自己对周家的熟悉程度,来的人自己肯定都认识,但是现在没有自己认识的人,所以他也无法判断。
他不动声色继续前进,同时观众的能力,让他冷静分析这些目光的源头。
小贩前买糖人的像是对他这身乡下打扮却出现在城北这个地方的疑惑,茶馆二楼的身影隐藏在窗户的缝隙后看不真切,但是那种窥视感很强烈。
至于身后的那两个人,脚步沉稳有力,呼吸均匀悠长,绝不是普通人,更像是练过武的人。能够派练武的人来跟踪自己,几乎不大可能是寻常人,他可以确定身后的两个,九成九是周家派来的。
周阳扛着扁担走进一旁的一条小巷子,巷子不深三十多米,尽头是另一条街,不过他没有走出去,而是在巷子的十几米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