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林鹏飞口中平静的吐出一个字,但意思很明显,我就想听你怎么说。
林海想了想道“第一,我们需要探一探小姐的口风,这件事情很重要。小姐心思细腻,重情重义,周少爷若是真的、、、、没了,这事也就渐渐过去了。可如今人还活着,还出现在了府城,小姐若是知道了,心里会怎么想?是念着就请?还是时过境迁?这些都关乎着我们对那位的态度。小姐想要忘掉过去,那我们就什么都不用问,也不要接触周阳,一切都当没有发生过,这是最好的。”
林鹏飞闭上眼叹了口气,“哪可能这么快忘记的?那丫头虽然没有在我们面前表现过,但是私下里哭了好几次了,很显然还是在乎那个周阳的。也对,少年的懵懂最是纯真。”
林海闻言轻声道“如此的话,那我们就要进行第二步了,这一次要摸一摸这个周阳的底。”
林海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他如今是个什么情况?是真的在山里摸爬滚打练出了本事,还是走了什么邪门歪道?他的心性经过这一次的打击变得怎么样了?对周家是恨之入骨?还是任命了?对咱们林家他又是有什么想法?这些东西都要弄清楚,贸然行事,只怕会让我们林家跟周家闹翻脸。”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林鹏飞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道“如果他真的是烂泥扶不上墙,或者是心术不正的话,那为了小姐,也为了林家,最好就当他没有出现过,甚至我们直接让他、、、、”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
“若是他真有本事呢?”林鹏飞追问,眸光也变得深邃了几分。
“若是他真有本事,心性上也过得去,小姐也还念着他、、、、”林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不妨、、、、不妨让他当个上门女婿,这未必不是一条最好的路。”
“上门女婿?”林鹏飞眉毛微挑,眸光变得深邃起来。
“是的老爷。”林海平静道“周阳在周明没有回来之前,是周家养子,是当成继承人培养的那种,读书明理,见过世面。若是他真的有能耐在山野立足,成为一个合格的猎人,说明他也是有手段的。这样的人若是能够为我们林家所用的话,总比那些心怀叵测的人要好。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不再去招惹周家,愿意安分才行。”
林鹏飞沉默了好一会后,这才长长的叹了口气,“周家那边是个麻烦啊!周文山最好面子,周明也是个嚣张跋扈的性子,回来不到半年的时间,周文山的精神头都差了一大截,他要是知道周阳没死,还跟我们林府有牵扯、、、、”
“所以得暗中查探,谨慎办理!”林海平静道“我们先派人去小河村那边打听清楚他最近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盯一下他接下来做什么,至于小姐那里、、、老爷我们可以暂缓一下,等咱们心里有谱再决定也不迟,您看呢?”
林鹏飞站起身来,看了看远处的天空,许久后摆了摆手道“就按你说的办,派两个机灵点的去小河村打探一下。府城这边的话,暂且拍个实力高的武士去盯着,免得打草惊蛇,月仙那边、、、、先不提。”
“是,老爷。”林海躬身应下,后退几步后,轻巧的离开了小院。
院落内,林鹏飞站起身来,手指无意识的转动那枚黄玉扳指,神色多少变换不定,最终叹了口气缓缓地摇了摇头。
另一边周阳找到了收皮毛的铺子,将鹿皮卖掉,得到了七两三钱后,手中的银钱再度回到三十七两之巨后,他一个人挑着扁担在府城内四处转悠。
他此刻面对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心中那份复杂难言的冲动,让他想着在这座城市四处看看。
周阳沿着东市的主街漫无目的的走着,此刻的他不再是快两个月前被丢到乡下的落魄养子,也不再是乡下那个为了生存而奔波的乡下少年郎。
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来自异界的游客,以另一个维度的视角,重新打量着这个前身生活了十七年的城市,回忆着他的过往,观看着他曾经的悲欢离合。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午后的阳光透过屋檐的缝隙洒下,空气里混合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烧饼,路边摊上食物的香气,药铺的药味、、、墙角堆砌垃圾散发的腐败酸气、、、种种味道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府城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的美好。
随着他离开繁华的东市,四周的叫卖声也减少了很多,反而多出了孩子的哭闹声、妇人的呵斥声,远处茶水摊传来的争执吵闹的声音,更是隐隐有锣鼓声传来,好像是哪个耍杂技的班子开始卖艺了。
这一切,纷乱、嘈杂、鲜活,带着一种勃勃的生命气息,让周阳觉得十分有趣。
他走在其中,怪物的超强灵感让他被动的接受着四周的一切,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往那样感到头疼,反而属于观众的魔药在他的意识深处流动,如同无形的梳子,将那些杂乱无章的信息全都梳理出来。
观察、分析、理解。
他若有所悟,观众的途径便是当一个合格的观众,这个途径没有赋予它强大的灵感,也没有增强他的肉身,但是却赋予了他一种更高层面的解读能力,可以让他从最细微的表象上,窥探隐藏背后的信息。
例如别人的一个眼神,一次面容的改变,一声语调的细微调整,观众都可以在观察中获得信息,从而分析、理解他背后的意图乃至于部分真实的想法。
“我现在的超强灵感,让我不再是一个被动接收的雷达,而是成为了一个可以初步掌控的主动观察者,并且还有一定的解读能力。观众,这个途径还真是有趣。”周阳心中有所明悟,此刻的他行走于市井,以一个穿越者的身份审视这个古代世界,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观察着熟悉又陌生的故地,完美契合了【观众】的本质。不参与,只观察,做一个冷静的观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观众】魔药正在以一种平缓却稳定的速度被消化、吸收。每多观察一处细节,每多解读出一份隐藏在表象下的真实,魔药的融合就深入一分。
带着这种奇特的“观察者”视角,周阳的脚步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一条街区前,他停下了脚步,看着熟悉的街道多多少少有些出神。
锦绣坊!
这里是江州府城最富庶的街区之一,青石板铺就得街道宽阔整洁,两边都是高墙深院,朱门大户,偶尔有马车经过,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
周阳看着数十米外的一座府邸,那里朱门大户,铜环锃亮,门楣上挂着“周府”匾额,字迹张扬。门前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四个家丁分列两侧,一个个眼神机警,却又对外面的很多行人多多少少充满了不屑地神色。
那就是他前身生活了十七年多的‘家’,周阳站在一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前身的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怎么堵都堵不住。
他记得小的时候,养父周文山会牵着他的手,从这道门进出,教他认门楣上的字。
他记得养母王氏总在门口等他下学回来,亲昵的蹭蹭他的脸蛋,手里端着自己最喜欢吃的点心。
他记得那些仆从会恭敬地叫他“少爷”,那些同龄的玩伴羡慕他的衣食无忧。
他也记得,三个月前,周明出现后,这一切是如何一点点改变的。那些恭敬变成了疏远,那些笑容变成了敷衍,直到最后、、、、、变成驱逐,自己被丢到了乡下。
周阳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翻腾的情绪压下,他现在是穿越者周阳,曾经的周家养子周阳,已经死在了那个他们纵容自己亲儿子打死养子的那天。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朱门,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开。
过去的,就让它彻底的过去,前身用一条命换来的教训,自己要是还往上凑,那死了都是活该。
现在的自己,只是穿越者周阳,以后的路要自己走。城北,这里的街道更加的宽敞,行人衣着更加的体面,两边从商铺也逐渐变成了书店、书院、武馆和深宅大院,空气中传来淡淡的墨香,和东市的烟火繁华截然不同。
一座熟悉的建筑映入眼帘,青瓦白墙,飞檐下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明德堂”。这里是江州府最有名的私塾之一,前身在这里读了八年的书,从启蒙到如今准备秋闱,他对这里的一切自然都是十分熟悉的。
周阳在门前停下脚步,前身的记忆再次涌来,清晨朗朗的读书声,夫子的戒尺敲击在案桌上的声音,同窗之间相互嬉闹的声音,还有那个总是背不出‘大学’,被罚站墙角的胖小子,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