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说!”张文渊看着停下来的李铁,沉声道。
“是。”李铁咽了口唾沫道“其他的十四名头目一个个也都死的千奇百怪,有四个死在了赌坊的大堂,他们像是互相残杀,还有五个死在了后院,他们都是被人一击致命,最后的五个人死的最奇怪。”
他顿了顿后,声音更低了“那几个死在赌坊的不同的位置,有的被桌椅断裂的地方刺穿了喉咙,有的摔倒的时候,后脑磕在了石阶上,还有两个、、、、像是自己把自己掐死的。”
整个大堂上一片死寂,几个衙役面面相觑,眼中都露出了几分惊恐的神色,这些个死法真的太诡异,太邪门了。
张文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变得无比清明。“可有找到目击者?”
“有、、、、但说的都是乱七八糟的胡话!”李铁苦笑道“赌坊里当时有几十个赌徒和帮众,他们都说听到了两声惊雷,然后就听到有人喊帮主死了。”
“至于说凶手,有的人说看到了鬼影,有的人说看到了一道光闪过他们就全死了、、、、”李铁越说声音越小,这种话几乎毫无用处,可以说全都是胡言乱语。
“够了!”张文渊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他站起身在堂中踱步,青色官袍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家宝库被盗,黑虎帮被灭,这两件事情看似毫无关系,但张文渊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的背后,很可能有一只大手在操控,而这只大手的主人很可能就是周阳。
但问题在于,他们完全找不到任何的证据,证明东西是周阳偷得。
周家宝库被偷的时候,周阳在客栈里,客栈伙计、掌柜的都能作证,他整夜未出。
黑虎帮被灭的额时候,周阳住在柳树巷,虽然那片区域夜里空无一人,但你也没证据说人是他杀得。
没证据可不能随便诬陷人的,如果是普通的百姓也就罢了,他们能试着来进行物理回忆。
可周阳是个读书人,还是要进行考试的那种,查这种人就需要明确的证据,能彻底的定罪才行。否则人家反告你一个诬陷,将事情捅上去,他这个知府就成了断人前途的狗官了,那时候就算不被摘了官帽,也会被呵斥贬职处理的。
最重要的是,周阳只有十八岁,就算得到了什么仙缘,一个月的时间又能有多大的能耐?
不管是悄无声息的搬走周家宝库,还是一夜之间灭掉整个黑虎帮,这都不是简单的武力能做到的,除非、、、、对方是先天。
可这不可能,据他所知,整个天下十八岁之前修成武师的不在少数,可修成先天的就屈指可数,而且全都是在整个大庆,甚至是整个天下都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怎么可能出现在江州府这种偏远的小地方?
除非,周阳的背后还站着人,站着一个隐藏在暗中,势力无比庞大的组织。
这个念头出现,让张文渊心中微微跳了跳,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江州府的水可就太深了,一个不小心他这个知府都可能会被淹死的那种。
“李捕头。”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这两个案子一起查,但是不能闹得人尽皆知,低调一些。对外就说、、、、黑虎帮内讧,自相残杀而死。”
“周家那边的话,让周文山提供有力证据,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们官府不能随便抓人,否则我们给这些家族处理这种诬陷人的事情,岂不是成了他们周家的狗了?”说到这他冷哼一声。
对于府城六大家族他很不满,周家和黑虎帮这些地头蛇对于地方的危害很大,周家垄断生意、欺行霸市,黑虎帮横行城西无恶不作、如果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再加上那些个世家大族背后都有些人脉,自己不好动手,府衙早就亲自下场了。
不过现在,这两个势力若是能够借助周阳的手除掉,对于江州府的百姓来说,是一个天大的福音,这件事情自己看着让他们狗咬狗最好。
“是!”李铁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应下。
“还有。”张文渊顿了顿道“派人盯着周阳,不要打草惊蛇,只要记录他每天的行踪就行。”
“卑职明白!”李铁抱拳行礼后,这才退去快速地离开。
张文渊坐在公堂上,晨光从门外斜射进来,在青石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无数的尘埃在光芒中飞舞,如同这混乱的世道。
他端起桌案上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正如他此时的心情,这个周阳,究竟是何来历?
周家,主宅,书房。
周文山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整个人像是苍老了近二十岁。
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绸缎长衫,这是早晨刚刚新换的,可是这鲜艳的衣物却遮掩不住他身上弥漫的颓势。
他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之前头发只是有点花白,可不过短短两天的时间,他的头发全白了,松散的束在脑后,几缕散乱的垂在额前显得很是空洞。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原本还精光四射,隐藏着诸多算计的眼睛,此刻空洞洞的像是两个坟墓。他的眼眶深陷,眼袋浮肿,瞳孔里倒映着书房上凌乱的账本,空洞的没有一点焦距。
周福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他跟了周文山三十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老爷这副模样。哪怕当年老爷的父亲去世,整个周家风雨飘摇之时,他也只是眉头紧锁,虽然悲伤却从未像今日这样,死寂!
“老爷!”周福端过来一杯茶水,他的声音也有些沙哑道“老爷,你喝口参茶吧!这是刚从药铺里取来的百年老参,我让厨房熬了两个时辰的。”
看着周文山无动于衷的样子,周福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哽咽,“老爷,身子要紧啊!周家如今还要靠您撑着呢!”
“周家?”周文山死寂的脸上多了一丝波动,声音嘶哑的像是破风箱,“周家还在吗?”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向书房后面的宝库,又指了指假山方向的暗库,“库房空了,暗库也空了,银子、黄金、珠宝、药材、兵器、丹药、、、、全都没了,全没了。”
周文山如同愤怒的雄狮低吼,随后他猛地站起身来,太师椅被他的身体踢得向后划去,撞在书架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十八年!我苦心经营了十八年啊!”他双手撑在书桌上,青筋暴突,“我从一个旁支弟子,把周家带到了府城六大家族之一,我积攒了上百万的家底,足够周家再兴旺三代,可现在、、、、可现在全没了。”
他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嗑的整个人都在颤抖,像是要将心肝脾肺肾都要咳出来一样。
周福连忙上前轻拍他的后背,这才让他缓了口气,搀扶着他重新坐下来。
“周阳、、、周阳、、、”周文山口中念叨着这个名字,眼底中却弥漫着近乎疯狂的怨毒,“一定是他、、、、一定是他,暗库只有你我夫人三人知道,可他却知道暗库被搬空了,一定是他。”
“可是老爷,我们没有证据啊!”周福苦着脸道“昨天在府衙您也看到了,知府大人要的是证据,而且,而且那小子前天住在客栈,有客栈的伙计,老板作证,他根本没有出门。”
“黑虎帮那边怎么样了?”周文山咬着牙问道。
周福的身子颤了颤,小心翼翼道“老爷,城西那边传来消息,黑虎帮昨天晚上、、、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周文山神色冷冽道“说清楚?赵黑虎可是一个武师。”
周福的声音压低道“昨夜子时前后,鸿运赌坊那边响起来两声巨响像是打雷,后来等附近的人壮着胆子去看的时候,赌坊已经全乱了套,赵黑虎死在了二楼,眼眶里有一个血洞,那情况跟探子说的武师傅死的时候一个样。”
“除此之外,黑虎帮的那十几个武士头目也全都死了,有的是被桌腿刺穿脖子,还有的死的悄无声息、、、、、一夜之间,整个黑虎帮的高层,被人连根拔起,一个不留。”周福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颤抖。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窗外的光芒照进来,可是却照的周文山的脸一片惨白。
许久之后,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他!”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周文山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精光,“我们昨天下午请他出手,可当天晚上赵黑虎就死了,他手下的所有人全都死了,悄无声息的死光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周福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老爷,李捕头早上派人来传话,说、、、、说黑虎帮是内讧,自相残杀,让我们、、、、别乱说。”
“内讧?”周文山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嘲讽的味道“赵黑虎是武师中期的高手,整个江州府能够拿下他的人不足十个,他手下那十几个武士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怎么内讧?一人吐一口,用口水淹死他吗?”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缓和了一下身体的情况后。再睁开眼时,他的眼中虽然依旧掺杂着血丝,但终于恢复了往日的些许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