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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福，你去办几件事情。”周文山的声音变得冰冷起来，“第一，把府里所有能动用的现银全都集中起来，账房，各房夫人、小姐的私房钱，甚至是下人准备发的月钱暂且都调出来，打欠条，利息按三分算。我们必须要盘活手里的所有资产，铺面，田庄、码头、钱庄、、、，这些都需要银子才能转的动。只要能将其盘活，我周家也最多只是损失一部分元气罢了，我们依旧能坚持下去。”
周福脸色发白，声音颤抖道“老爷，这样做的话，整个府邸的人心可全都乱了啊！”
“人心？”周文山冷笑道“人心值几个钱，周家要是倒了，他们连饭都吃不上！只要周家还在，这些钱老爷我还得起。去办！”
“是！”周福点了点头道。
“第二，去州城找靖安侯府。”周文山迟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就说、、、、就说周家遭了大难，求侯爷看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借十万两银子周转，利息按市面最高来算，抵押、、、、抵押三座铺面！”
周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道“老爷，侯爷会借钱吗？”
“不知道。”周文山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总要试一试，半年前老夫人去世后，侯爷对周家的态度就淡了。但周家毕竟替老夫人办了那么多年的事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请他帮忙周转一下，未尝不可。”
“第三、、、、”周文山的目光看向窗外，那里是城南的方向，“让周杰今天晚上去城南柳树巷走一趟，让他亲自出手拿下周阳那个孽障。”
周福神色担忧道“可是老爷，武师傅还有赵黑虎可都是死在那个小子的手里的，他能杀了两位武师，在让周杰去，岂不是、、、、”
“不会，那小子能够杀了武师傅跟赵黑虎，不是凭借自己的实力，而是凭借一件奇特的宝物，他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撑死也不过有武士的实力，能够杀武师完全是凭借那件东西的存在。”周文山眸光深邃，“之前武师傅死的时候，那探子不是说了吗，他听到了一声巨响，昨天赵黑虎死的时候也同样有巨响传来，这说明能够杀死两位武师的是武器，而不是他这个人。”
“可如果让周杰潜伏过去，直接对他下杀手，以武师的元神感知，他绝对死无葬身之地。”周文山声音冰冷无情道，“我要让他死！”
周福打了个冷颤，连连点头道“老奴明白，老奴这就去办！”说着周福小步退出了书房。
很快书房重新恢复了安静，周文山独自坐在太师椅上，晨光从窗户中透过来，在他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数过无数的银票，掌握着府城几千上万人的命脉，更是为周家打下了坚不可摧的江山。
可现在，这双手却在发抖，它已经很难为周家继续拼搏下去了。
恍惚间，他想起了十八年前的那个雨夜，那个被裹在襁褓中的婴儿，那双清澈的不染尘埃的眼睛。
他想起了靖安侯府的那位老夫人，她是曾经凉国公家的小女儿，自己当年就是在那位夫人的手下做事，是她的心腹属下，后来她将婴儿托付给了自己，让自己好好照顾他。
当时的他跪倒在地，信誓旦旦的说“夫人放心，文山定然竭尽全力，护佑小公子周全。”
十八年来，他确实把周阳当做亲生儿子抚养，至少表面上他做的很好，最好的衣食住行，甚至为了避免自己的儿子跟他闹矛盾，自己将亲生儿子送到外地，只为让周阳成为周家名正言顺的大少爷。
而他，也借了那位老夫人的力量，将生意越做越大，周家更是在短短十几年的时间，从府城一个小家族，一跃成为六大家族之一，这些都是周阳带来的。
可他很清楚，这一切不是什么仁慈，全都是为了巨大的利益。
周阳是一张绝世的好牌，一张可以通往遮天富贵的牌，只要打得好，将来他能重新继承凉国公的位置，周家就是最大的功臣，自己这个小小的周家家主，甚至会成为凉国公的养父，到那个时候整个周家都会飞黄腾达的。
所以，他为了更好的未来忍了，哪怕是跟自己的亲儿子骨肉分离也忍了。
但是谁能想到那孩子背后的人，说倒就倒了，毫无征兆的那种。
而且半年前，老夫人去世之后，靖安侯对周家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冷淡了下来，他派人去试探一下侯爷的意思，得到的消息是，侯爷根本不知道有周阳这个人，老夫人从未提过。
那一刻，周文山的心凉了半截，自己手中这张牌，很可能要变成废牌了。
他当时想的是，如果周阳真的有价值，老夫人不可能不将其身份告诉靖安侯的，可靖安侯对周阳一无所知，那么只能说明老夫人对周阳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看重，甚至并没有在他的身上抱多大的希望。
那一刻他甚至感觉，自己被老夫人耍了，自己白白养了周阳十八年。
于是他接回了周明，甚至默许周明欺负周阳，最后将他赶了出去，甚至冷眼旁观周明派人打死周阳。
他想的很简单，老夫人不在了，侯爷不知道周阳的事情，那么周阳在他这里就再无用处了，他只是府城一个家主，离开江州府毫无力量，根本不可能将周阳推上高位的。
与其再去想那个近乎不可能成功的道路，倒不如将周阳抹去，然后将自己的亲儿子接回来，掌管未来的周家。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周阳没有死，甚至还在乡下那个偏远的鬼地方，脱胎换骨，从一个文弱书生，变成了一个能够杀死武士，甚至是武师的狠角色。
“我错了吗？”周文山喃喃自语道，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如果自己没有将周阳赶出去，如果自己一如既往的疼爱周阳，今天的这一切会不会没有发生。
但很快，那一丝茫然便被狠厉取代，他没错，这个世道就是这样，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要怪就怪周阳自己的命不好，明明生在大富大贵的人家，却家道中落。
“周阳、、、、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他缓缓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声音沙哑冰冷，“我倒要看看，你个乡下的小子，拿什么跟我斗？”
与此同时，另一边城南，成衣铺。
周阳站在一面一块半人高的铜镜前，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崭新的月白色长衫的少年，有些不太习惯的扯了扯衣领。
“客官，这身很合适的。”店铺伙计很机灵，围着周阳转了两圈，嘴里啧啧称赞，“您瞧这料子，可是上好的不了，透气吸汗，夏天穿最舒服。还有这剪裁、这颜色都跟您读书人的身份十分相衬。”
周阳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的确跟之前判若两人。
自己的一身粗布麻衣，完全换成了绸缎长衫，一根白玉簪将头发固定的整整齐齐，他的脸上还有这几分乡野晒出来的麦色，但能看得出来眉眼清秀，身材挺拔，站在那里还真有几分翩翩书生的模样。
“就是这袖子，是不是太宽了？”他抬起胳膊，挥了挥，宽大的袖口随风摆动，发出咧咧声响，他有些不太认可道“声音太大，干活不方便啊！”
伙计愣了一下，随后笑道“客官说笑了，您这身打扮，一看就是读书人，哪里需要干什么活？读书、写字、交友、讨论诗词歌赋那才是正事啊！”
周阳心中暗自嘀咕，我不仅要读书写字，还要杀人放火偷东西呢，这袖子一甩，短剑都不好掏出来，打架都麻烦。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他今天是要准备拜访一下林家家主林鹏飞的，穿粗布麻衣去见他肯定不合适，倒不是他讲究，而是这个时代的人就这样，先敬罗裳再敬人。
自己要是穿一身破破烂烂去见那位未来的岳父，只怕根本进不了林府的大门，就会被人当成乞丐乱棍打出去。
而且自己真的穿的破破烂烂的拜见未来岳父，那不是率性而为，那是打人家的脸，对人家一丝尊重都没有，你还指望人家能给你好脸色？想啥呢！
“行，就这身了。”周阳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丢给了伙计，“再去给我配一双鞋。”
“好嘞！”伙计接过银子，眼睛亮了起来，“客官稍等，我去给您拿几双新到的云履，走路轻便，样式也好看！”
十分钟后，周阳走出了成衣铺，此时的他全身上下都来了一个大变身。
月白色的绸缎长衫，黑色云履鞋，腰间系着一条淡蓝色的丝绦，再加上如今的周阳不是当初的那个文弱书生的模样。
如今的他身材挺拔如松，肩膀宽厚有力，既有读书人的儒雅，也有属于猎人的英气，两种气质混合在一起，反而让他多了一种独特的魅力。
踏雪被他拴在店外的树上，看见主人出来了，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周阳的手臂。
“等急了吧！”周阳摸了摸它的脖颈，随后翻身上马，“走，我们出发！”
他骑得不快，任由踏雪在青石板路上慢悠悠的走着，此时晨光正好，街上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卖菜的，卖早点的、、、、人声嘈杂，烟火气十足。
周阳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梳理今天的计划。
他要做的事情只有两件，第一，说服林鹏飞对周家下手。第二，通过刘子恒联系刘家家主，然后说动刘家家主刘继业同样出手，让林家，刘家一起出手，吞并整个周家。
这个计划并不容易，林鹏飞是一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想要让他相信周家真的空了，而且能够咬下一口肥肉，需要足够的证据和说服力。
其次，刘继业跟林鹏飞认识几十年了，是老对头，也是合作伙伴，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复杂，想要让他们联手，需要给出足够诱人的利益分配才行。
而在这个过程中，自己也将会顺利的完成教唆者的仪式，服下魔药晋升刺客途径的序列8——教唆者。
这才是自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