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阳躬身不卑不亢道“知府大人,在下能够拿出物证,可以证明对我出手之人就是周杰,那么请知府大人将周杰从周家喊来与我对峙,他若是身上有伤,并且还在腿部,那么就足以证明他就是夜里的杀手。”
张文渊看了看他缓缓道“我已经派人去周家请人了很快就会有结论,其次,那个杀手确定真的是周杰,你准备怎么办?让本官去杀他,这不合我朝律法。”
“按我国律法,周杰杀人未遂,流放三千里,武师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贬为奴隶流放边疆充兵。”周阳平静的说道,“其次,周家治理不严,族长理应赔偿学生的损失,并闭门思过三个月,按照出手之人是武师,应赔偿学生五千两银子。”
张文渊看了看他缓缓道“仅仅只是如此?”
按照他的推测,周阳跟周家当前的关系几乎降到了冰点,周家都派遣武师去杀他了,他不狠狠地报复回去,将这个武师彻底的除掉才对,眼前这个样子很不合理啊!
“国有国法,学生作为读书人,理应遵循国法。”周阳微微躬身说道。
张文渊顿了顿神色,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他微微颔首道,“好,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不过了。”
随后他看向李捕头道“传本官令:第一,立刻派人搜寻周杰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第二,传唤周文山上堂,本官要亲自问话。”
“卑职遵命!”李铁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张文渊将目光转向周阳道“周阳,接下来可能要麻烦你在府衙稍稍歇息一二,来人,去寻一间干净的房间,让周公子歇息一二。”
“多谢张大人。”周阳向着张文渊微微拱手,随后迟疑了一下,“张大人,我想写封信给林家大小姐林月仙,也就是我的未婚妻,告知她今晚发生的事情,免得她明早得到我出事的消息担心,不知道是否可以?”
“当然可以,人之常情。”张文渊点了点头,随后他似是无意的问了一句道“周公子与林家姑娘的婚约,林家主没有反对?”
“林伯父为何要反对?”周阳哑然失笑道“在下如今在武道上也算小有成就,周杰那位武师都不是我的对手,整个江州府能在武道上胜过我的屈指可数,林伯父为何要反对?”
张文渊沉默了下来,目光复杂的看了看周阳,他倒是忘了,眼前的这位可不仅仅是今年的考生,同样也是一位实力强大的武道高手。
一个十七八岁刚刚成年不久,便有着武师战力的武道高手,整个江州府,不,是整个江南省都未必能找出几个。
而且今年他才十七八岁,再过个十年,对方甚至说不定有望更上一层楼晋升先天,成为省城中的一方霸主,这样的人物自然是一等一的青年才俊,林鹏飞当然乐意将女儿嫁给他。
张文渊叹了口气道“周家将你赶出门去,当真是做了一件愚蠢的事情。”
周阳对此没有任何的表示,只是沉默了一下后,摇了摇头道“大人,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他拱了拱手后退下。
在衙役的带领下,他走到一旁的房间,有衙役已经为他准备好了笔墨,他提笔在书信上写了寥寥几句话。
大致意思就是,周杰刺杀自己已经成为事实,他如今受伤逃窜,知府大人将会下令捉拿周杰,并且将其流放,自己并无危险。
周阳将书信递给了衙役,随手在下面塞了二两银子,“劳烦阁下将这封信送给林家大小姐,小小心意还请笑纳。”
“好,没问题。”衙役摸了摸手底下的银子,脸上露出了笑容,快速地离开了府衙。
周阳也在府衙中仆从的安排下,找了一间稍微干净点的房间睡下。
翌日清晨,张文渊端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下,手里拿着李铁呈上来的案情简报,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李铁等人天刚刚亮的时候,再次去了柳树巷那里检查一遍,可以确定昨天夜里的确发生了一场武师层次的战斗。夜里因为光亮的原因,有些问题可能会被遮掩,看不出太多有用的消息,但是白天他们再去看,得出的结论跟昨天一般无二。
这就证明了,昨天晚上周阳的确遭受了周杰的暗杀,而周阳一晚上都在府衙休息,巡逻的人也确定对方一直都在,对方根本没有回去处理家中问题的时间由此可以断定,昨晚真的有武师刺杀周阳。
周文山此刻站在堂下,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绸缎长衫,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但是眼中的血丝,暴露着他这两天的情况很不理想。
无论是家里的所有的银钱被盗走,还是周杰去了一夜未归,反而自己被府衙的人叫来这里,种种事情一起出现,让这位周家的家主无比的头疼。
看到周阳从偏厅中走出来,周文山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周员外。”张文渊的声音响起,“昨天夜里周家武师周杰夜袭柳树巷小院,对周阳进行暗杀,此事你可知晓?”
周文山神色错愕,连忙拱手道“知府大人,此事草民并不知情啊!周杰虽然是我周家的武师,可他的实力远在草民之上,平日里的举动也不会向草民汇报啊!”
“不管是否知情,按大庆律法,夜入民宅者杖一百,持械行凶者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武者犯案罪加一等,周杰作为武师应该清楚这个道理,可他还是做了。”张文渊冷冷的盯着周文山道“周员外,你确定不知道此事?”
周文山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昨天晚上周杰没有回来给自己回话的时候,他就猜测其中可能出问题了,周杰很可能没有杀得了周阳。
不过他也事先猜到了这个可能,所以早就有了应对的准备,“张大人,律法老夫自然知晓,可办案是要讲证据的,大人说周杰暗杀周阳,可有证据?”
“当然有。”张文渊将令牌取出道“这是昨日周阳与周杰交手之时,从刺客身上夺取过来的,是不是周杰的令牌?”
张文渊将令牌让一旁的衙役递给周文山,指了指道“此物应该是你周家独有的令牌,信物吧!”
周文山看着手中的令牌不由得脸色微变,但细看之下就能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道“回大人,这的确是周杰的令牌。可是仅凭这块令牌,也不能说明周杰便是暗杀周阳之人吧!”
“不,不是猜测,而是我已经撕下了那人的蒙面之物,可以确定他就是周杰。”周阳向张文渊躬身道,“大人,周杰昨日被我所伤,他的腿部还有着伤势,伤筋动骨的那种,哪怕他是武师没有十天半个月也不可能恢复过来。”
说到这,周阳转身看向周文山道“周员外说周杰不是昨夜杀我之人,那么请周员外将周杰喊来,我们验一验他身上是否有伤势,是不是在腿部,不就一清二楚了。”
张文渊点头道“周员外,劳烦你将周杰喊来,当庭验明正身,一切自然也就见分晓了。”
周文山脸色变了变,随后皱了皱眉头道“回大人的话,周杰不久前去了州城,并不在江州府内。”
“你在说谎。”周阳冷笑道“你说周杰去了州城,那么昨天晚上我见到的人是鬼不成?更何况周杰的令牌就在这里,周员外,你确定你要说谎作伪证,一旦查明,你周员外作伪证,整个周家是什么下场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周文山狡辩道“周杰这些日子的确不在府城,而是去了州城,不在家中。”
“强词夺理!”周阳反驳道“周杰昨日对我暗杀,我是人证,物证是令牌,还有我的庭院中,有周杰施展武学留下来的痕迹,验一验就知道是你周家的裂石掌的痕迹,所有的证据齐全,难不成就因为你周员外一句人不在府城,就能颠倒黑白。好,就算周杰不在府城,去了州城,从此地去府城,一来一回三日的时间足矣!你派遣属下三日内将周杰从州城喊回来,应该不成问题吧!”
周阳看着旁边的周文山冷笑道“协助官府办案是最重要的事情,周员外不会觉得,你周家的事情,比起知府大人的事情要重要吧!”
张文渊在台上也冷声道“周文山,你说周杰去了府城,那本官就给你三日的时间,让你传讯给周杰,让他立即回来。从这里到州城,三日的时间足矣走一个来回。三日之后,周杰若是完好无损的回来,那说明周阳是在诬告,本官自然会严厉处罚他。倘若周杰没有回来,那就是做贼心虚,本官会立即下达海捕文书,将其定为罪犯。而你周家,本官也同样会严惩。”
“大人、、、、”周文山还想要开口,可看到张文渊的那双眼中蕴含的冷漠后,心中不由得沉了沉。
“周员外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张文渊看着周文山询问道。
“大人,倘若此事是周杰一人暗中所为,我周家岂不是被他一人所害?”周文山据理力争道。
“周杰身为周家武师,倘若夜闯民宅是事实,无论是否受人指使,你周家都有管教不严之责。按律,主家纵容家仆行凶者,罚银千两,武师罚银五千两。”张文渊看向周文山缓缓道,“周员外,你只有三日的时间,三日之后本官要看到周杰出现在这里,否则,在这里的诸多证据,便是铁证。本官会对他发出海捕文书,缉拿归案。”
“张大人!”周文山急道“这、、、、、”
“退堂!”张文渊根本不给他再度狡辩的机会,一拍惊堂木,起身拂袖而去。
对于周家他算是很不爽了,府城接连好几件大事情都跟他们家有关系,弄得自己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一个堂堂府城家族的家主,三番五次的针对一个今年将要考试的学生,张文渊自然很是不爽。
堂上衙役齐声喝“威——武——”声浪在府衙里回荡,随后诸多衙役也都各自散去。
周文山僵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最后颇有一种咬牙切齿的狰狞。他盯着张文渊离去的背影,又缓缓转身看向了一旁的周阳,那目光像是要将他给生吞活剥了一样。
周阳抬眼与他对视,迎上了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那笑容很平淡,可落在周文山的眼里,却比任何嘲讽都要刺眼。
“周阳!”周文山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近乎怨毒的字,声音低的只有两人能够听见,“你别得意地太早。”
周阳轻笑着靠近他,也压低声音道“周员外,周杰叔走的很安详,没有任何的痛苦。”
他顿了顿看着周文山那张由白转青的脸,继续用那种平淡中夹杂着近乎残忍的语气道“您放心,尸体我处理得很干净。地下三丈深,就算是先天高手来了,也感知不到。”
“你、、、你、、、”周文山的的脸色由白转青,手指也在颤抖。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他活了四十多年,执掌周家十七八年,经历的风风雨雨多不胜数,可却从未有一个人,让他在心中生出如此强的杀意。
周阳像是没有看见他的反应一样,而是自顾自的说道“说起来周家之前有五位武师,但现在还剩了几个?我算算啊!武师傅、周杰两个都死了,就剩周武平和那两位客卿了吧!”
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道“你说,另外的两位客卿,知道周家的宝库、暗库全部被搬空了,连下个月的月例都发不出来,那时候他们还会继续留下来给周家卖命吗?”
周文山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看着周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中的愤怒,也逐渐的转变为惊惧,这个消息闹出来,那几位武师只怕都会走的走、散的散。
周阳盯着周文山缓缓道“周员外,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武师是周家的顶梁柱,可如果顶梁柱没了,周家会是什么下场?”
周文山猛地后退一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伸手扶住一旁的顶梁柱,明明是一个武士,但心神激荡之下,气血沸腾的反而更加汹涌,让他的脸色一阵潮红。
“现在的周家只有三位武师了,很快就会只有一位。”周阳看到周文山的神色,心中没有任何的快意,反而有一种奇特的平静。
观众的能力让他将自己从所有的一切纷争、情感中抽离出来,像是看电视一样。他能感知到周文山如今内心的恐惧、愤怒、绝望,还有一丝悔恨。
周阳看着他平静道“周员外,如今的周家只是一个空壳了,支撑不了多久的,听我一句劝,将家中的店铺、等一众产业发卖了,然后拿着钱立刻江州府吧!这是我看在你养了我十七年的份上给你的一个忠告。”
周阳帮助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将他的发丝拨到而后,仿佛还是当年在周文山膝下的孩子。
“周员外,你已经五次出手杀我了,我自认为在你没有对我出手之前,没有对不起你周家吧!甚至你周家能够有今日,不也是依靠靖安侯老夫人的帮助。老夫人为何帮你,你应该心知肚明才是。”
周文山眼睛瞪得滚圆,这不是周阳应该知道的事情才对,周阳不过十七八岁,甚至从未接触过江州府之外的势力。
“你怎会知道这些事情?”周文山声音沙哑道。
“当然是因为我背后真正的人来找我了,你一直都弄错了一件事情,认为老夫人是我背后的靠山,却不知道靖安侯的老夫人也只是替人做事的那种,老夫人死了自然会有其他人来接替她继续照顾我。”周阳轻叹道,他的声音甚至有些怜悯,“你照顾了我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我能飞黄腾达带上整个周家吗?可你怎么就那么的没有耐心呢!”
“你不应该那么早的将我赶出周家的,你应该再等等的,等上两三年的时间,确定我背后真的没人存在,或者不会有人来找我,再将我赶出去才对,你动手太早了。其次将我赶出府,我们最多只是断了联系,你将来若是遭难,看在十七年你照顾我的份上,我也会出手相助一二。你照顾了我十七年,我也喊了你十七年的爹,能拉你一把我绝对会出手的,毕竟我不是那种绝情绝义之人。”
“可惜,你将我赶出府后,多次派人来杀我,一错再错,你对我的情意耗尽。如今我不在欠你什么了,给你个忠告,回家之后将家里的东西都贩卖掉,然后离开江州,去乡下或者其他的地方,买上百亩良田,安心颐养天年吧!”周阳不急不缓道,可他说的话每一句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窝,“我背后的势力不是你能想象的,他们是这个天下最强大的势力之一,就算是靖安侯亲自来了,也要跪着说话的那种。”
周文山颤抖的喃喃道“他们找来了?他们真的找来了?嗬嗬嗬嗬!”他沙哑着嗓音看向周阳,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后悔。
他养了周阳十七年,为的就是将来能够借助周阳飞黄腾达,为此就连自己亲子都被丢在外面放养。
可谁能想到,自己自认为的对方的靠山,实际上只是一个办事的人,人家背后站着更强大的力量。
自己以为对方已经没有价值了,却不曾想对方的价值比起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如果,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将周阳赶出去,如果周阳依旧留在周家,那如今的周家是不是很快就会飞黄腾达,成为江州府,江南省甚至是整个州一等一得顶级家族?
这一刻周文山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后悔,后悔自己的选择,后悔自己当初的狠心,但是这一切都已经晚了。
“周员外,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的生路,将产业快速地贱卖给林家或者是刘家脱手,拿着钱离开江州府,找一个地方颐养天年。如果这条路你不选的话,我身后的人会给你选择另一条路的。”周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平静的转身离去。
周文山的脸色变了又变“噗!”一口鲜血喷出,在青石板上溅开一朵暗红色的血花,这一次,没有周福在身边,周文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他知道这一次周家是真的完了,没有任何希望的完了。
周阳没有回头,他沿着府衙的通道走了出去,脚步不快不慢,他能‘看’到周文山倒下的身影,但是身体却连停顿一下都没有。
观众的视角让他保持一种奇特的抽离感,他能感知到自己内心的情绪,没有复仇的快意,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有的只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仿佛这一切都只是按照一个既定剧本上演的戏码,他是其中的一个演员,可同样也是唯一的观众。
“这样也好。”周阳在心中对自己说,“周家的事情,该画上句号了。”
“咔嚓!”周阳体内响起了一道破碎的声音,这一刻他体内的观众魔药快速地消化,最后的两成犹如蒸发的水蒸气一样,完全融入他的体内,观众魔药被他彻底的消化了。
他的脑海中,代表观众途径的光柱序列9的部分彻底的稳定下来,在其上的序列8的位置,一瓶全新的魔药随之而生,观众途径序列8——读心者。
晋升的仪式也在他的脑海中出现,通过一个人的表情,准确的猜到对方此时心里在想什么。
周阳离开府衙后,拐过一个街角,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子,巷子不长,两侧是青砖堆砌的高墙,墙上爬满了一些藤蔓植物。
周阳在巷子的中央停下,闭上眼睛,开始检查自己的情况。
在观众魔药被消化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眼前的世界都在微微调整,不,是自己看世界的方式在调整。
如果说之前的感官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的话,那么这块玻璃被彻底的打碎了,他可以更清楚的观察整个世界。
他的感知力变得更加细微,尤其是怪物的灵感,跟观众途径的观察似乎结合在一起,发生了某种奇特的变化。他感觉自己仿佛可以通过灵感的‘看’,随时随地都能成为一个独立的观众,抛开一切的影响,从更高维度的视角去观看不同人的人生。
他能看到巷口中路过的一个人,通过对方急切的脚步,他能隐隐猜出他的内心很是焦躁,但更多的便无法看到了。
他尝试转换目标,看向了不远处那位卖豆腐的摊主,他的脸上洋溢着笑容,很显然心情很不错,周阳猜测对方应该是今天卖了不少的豆腐,挣了不少的钱财。
但是他能看得出来对方当前的状态,可以看得出对方的心情很好,可是他却并不能猜到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他并不知道对方的情况,也不了解对方。
“看来想要成为读心者,这个仪式并不简单。”周阳自语了一句,随后他的目光看向了另一个魔药,挑衅者。
刚刚他在府衙上的诸多话语,对于周文山来说又何尝不是挑衅,气得他甚至口中吐血,可想而知是何等的挑衅。
可惜,周文山已经被他挑衅过一次了,再来一次也只是让挑衅者魔药稍稍消化一点点,来到二成三的地步,对于这点意外之喜他还是蛮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