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了抬手,不远处洞穿白崇山的破军剑重新回到他的手中,他能够如此轻而易举的斩杀白崇山,九成九的缘由是破军剑,如果没有这柄武神祭炼的法宝,他绝无一击斩杀白崇山的可能。
但凡他用其他的法宝,洞穿白崇山,也只是让他被自己的法术反噬,让他的伤势更加严重,想要真正的斩杀对方,可能性微乎其微。
白崇山是真正的化神期高手,元婴已经蜕变为更高等级的元神,只有摧毁他的元神,才能算是真正的斩杀他。否则就算将白崇山的肉身摧毁,也只是毁掉他的战力,根本无法斩去他的元神,以周阳如今的实力彻底杀死他几乎没有可能。
也只有破军剑这种武神祭炼的法宝,才能够在斩杀白崇山肉身的同时,将其元神也彻底的抹杀,让白崇山彻底的从天地间消失。
但是,收回了破军剑之后,他的神色却微微变了变,他能感知到破军剑在斩杀白崇山之后,被封印在破军剑中的四道残魂,他们虚弱的状态竟然得到了一丝恢复,这让周阳的心不由得沉了沉。
很显然,自己斩杀了白崇山后,他的元神必然是被四道残魂给瓜分吞噬了,不然解释不通四道残魂的状态会恢复的原因。
对于这四道残魂,现在的他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四道残魂的等级真的太高了,高到近乎接近神灵的层次,他凭借自己的实力根本奈何不得对方等人。
“他们哪怕只剩下被我重创的残魂,依旧有着超越大部分武道半神、仙道化神的实力。或许,只有等我同样抵达那个层次后,才能有着拿捏这几个家伙的资格。”他心中做出了决定。
在拥有足够的实力之前,破军剑不能再使用了,否则自己以破军剑斩杀强敌,剑内的四道残魂也会吞噬自己的敌人壮大自身,他们将来若是恢复了一定的实力破开封印,那自己可就麻烦了。
周阳随手将破军剑送回源堡之上,浑身亮起了白光,医师的治疗能力在快速地覆盖他的身躯,他浑身上下的伤势也在快速的愈合。
几乎在白崇山被斩杀,元神也被磨灭的同一瞬间,万里之外的凉州,白玉京的深处。
一座九层高的白玉楼阁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楼阁的每一层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里是白家三位阳神老祖之一的闭关之所,也是整个白家最核心的所在。
在那九层白玉楼阁的最顶层,是一间方圆不过三丈的静室。
室内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一张蒲团,一尊青铜香炉。香炉里燃着不知名的香料,青烟袅袅,在静室中缓缓飘散。那青烟不升反降,贴着地面流淌,如同一条无声的河流,蕴含着某种玄妙的韵律。
在那蒲团之上,一道身影盘膝而坐,浑身弥漫着一种温暖、阳和的气息。
那是一个看起来鹤发童颜的老者,虽然只是盘坐在那里,但是却给人一种至高无上的感觉,他就是白家三位阳神老祖之一——白崇霄。
同时,他也是白崇山的大哥,一个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白家辈分最高、修为最深的强者之一。
在白崇山身死的刹那,白崇霄的眼睛忽然睁开,那双眼眸中有着几分茫然、空荡,但很快那抹茫然快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机在复苏,如同沉睡了万年的远古凶兽,正在从最深沉的梦境中睁开眼睛。
“崇山、、、、”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中渴了三天三夜的旅人,“死了。”
静室里没有第二个人,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是其中却蕴含着一股冷彻骨髓的杀意,“竟然有人敢杀我的弟弟!”
但那声音中蕴含的冰冷,让整座白玉楼都微微颤抖了一下,无形的气机蔓延,白玉楼阁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又迅速黯淡,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本能地做出防御。
“是谁杀的?”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他。白崇霄也不期待有人回答,他只是闭上眼睛,晶莹如玉的手掌开始掐算起来,他右手的拇指在手掌中快速地点动。
每一次点动,都有一道无形的波纹从他身上扩散开来,穿透白玉楼的墙壁,穿透白玉京上空的云层,穿透凉州的夜空,向着更远的方向延伸。
那是阳神强者的神识,一念之间,便可覆盖方圆千里,同时更是可以窥探命运,从命运中得到一定的启示。
他在找,找那个胆敢杀死白崇山的人,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弟弟白白牺牲。
万里之外,周阳正在快速地疗伤,他的伤势在医师力量的覆盖下,已经恢复了八九成,可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那寒意来得毫无征兆,却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让他背后汗毛倒竖,就像是被一条蛰伏在深渊中的远古巨兽盯上。背后的那双眼睛,像是隔着万里之遥,穿过层层空间,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周阳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他能感觉到,无形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某种神秘莫测的手段来“看”他。
那是来自命运层次的窥探,对方通过命运看到了自己,而且正在探查自己。
他的灵性在疯狂跳动,怪物的超强灵感在嘶声尖叫,幸运儿的直觉在拼命示警。所有的本能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跑。
这个念头也只是在他的脑海中出现一下后便被他否定了,现在逃往哪里跳?命运层次的锁定,怎么可能跑得掉?
瞬间他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随后他再度抬手一抓,赤红色的破军剑出现在他的手中,他催动破军剑,向着灵性感知到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方向,挥动破军剑瞬间一剑斩出。
剑气如虹,一道剑光亮起,破军剑的剑尖上迸发出赤红色的光芒,这道光芒看似是剑气,可实则是一种超越了剑气之上的存在,它并不是简单的剑气那么简单,而是法则层面的剑道。
而这一剑斩的不是肉身,甚至也不是元神,而是因果,是命运,是命运长河中那条向他蔓延过来的命运。
万里之外,白崇霄盘坐在蒲团上的身影猛地一震,他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惊骇之色。
作为活了上千年的阳神强者,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惊骇”这种情绪了。
阳神强者元神与天地交融,心念一动便可覆盖千里,举手投足间皆有天地之威相随,如果说仙道化神是在靠近神灵,那么阳神强者已经算是最低层次的神灵了,寻常的修士在他们面前,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让他惊骇了。
但此刻,白崇霄确确实实地心中升起了一种‘惊骇’,因为他这位顶级的强者,此刻感受到了——危险。
那种危险不是来自肉身,不是来自元神,而是来自更高维度,来自命运层次的存在。那里仿佛有一柄无形的刀,正沿着他与周阳之间那条刚刚建立的因果联系,逆流而上,直直向着他的元神本源斩了过来。
“不好!”白崇霄心中警兆大盛,心血来潮让他明白危险在飞速的靠近,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多想,右手猛然抬起,五指在虚空中连连掐诀。一道又一道玄奥的符文从他掌心飞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古朴的青铜色盾牌。
那盾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篆文,每一个篆文都像是一颗微缩的星辰,散发着浩瀚而厚重的气息。这是白家传承万年的防御神通——星斗玄天盾,以自身的修为,演化周天星辰之力,化作一面可以抵御攻击的强大护身法术。
白崇霄修炼这门神通已有三千年,早已将其练至大成境界,防御力之强他十分有自信,全力催动之下,就算是同境界的阳神强者全力出手,也要花费不少力气才能攻破。
但下一瞬,他的脸色却变了,在他的眼中,虚空中骤然出现一道赤红色的剑光,可那道赤红色的剑光,根本没有触碰他凝聚的星斗玄天盾。
而是直接无视了他凝聚的防御,无视了他身上穿的防御法衣,直截了当的斩在了对方窥探自己的那条因果线上。
“咔嚓——”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声音,在白崇霄的识海中炸开。
那剑光只是一闪而逝,可仅仅只是斩断因果线的余波,却震得他整个元神都在颤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跟周阳之间刚刚有所关联的因果线,在这一刻被彻底的断了。
甚至对方斩断因果线的力量,直接波及伤到了自己的元神。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不过先天境的小辈,手中竟然有那样一柄强大的神兵,甚至他可以催动,一剑之下斩断了他这位阳神强者的因果追踪!
白崇霄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的惊骇还未散去,便被更深沉的震怒取代。他的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千年了,他活了整整千年岁月了,还是头一次在一个先天境的小辈身上吃了这么大的亏。
“小辈!!!”他低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砂石摩擦声。但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剧烈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骤然袭来。
那种痛不是肉身的痛,而是因果反噬带来的、直接砍在元神本源的撕裂感。就像是有人用一柄烧红的铁刀,在他元神上狠狠地剜了一刀,不但痛得他浑身都在发抖,更是让他的根基都出现了动摇。
“噗——”白崇霄一口鲜血喷出,那鲜血在空中化作一团血雾,还未落地便被狂暴的气劲震得四散飘飞。
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在剧烈的起伏不定,好半天后,这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险些从蒲团上栽倒。
他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但好在他稳定的及时,并未真正的伤到他的根本。
可是刚刚那一剑斩落而下的力量,顺着因果线反噬回来,直接伤及了他的元神本源。
这种伤势,对于阳神来说是很致命的那种,一旦拖延的话,时间长了甚至可能让自己的元神出现大问题,甚至是让自己的根基破碎,修为跌下阳神层次。
白崇霄盘坐在蒲团上,呼吸变得粗重、急促了几分,那张原本鹤发童颜的面容,此刻苍白得像是死人,可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眼中的震怒逐渐被贪婪所取代。
他自然看得出来,周阳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先天,可一个先天境的小辈,手持神兵竟然可以伤害到自己,正常来说哪怕对方手里的兵器,是超越自己之上的虚仙或者是武圣祭炼的,也不可能有如此的结果。
可现在,那一剑不仅斩断了他的因果追踪,更是顺着因果线反噬回来,伤及他的元神本源。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柄剑的品级,远超他的想象,或者说是远超他这个层次之上不止一个大境界。
“真仙兵,或者是天人神兵!”白崇霄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兴奋的、贪婪地振奋。
天人神兵,那是天人强者祭炼的兵器,是整个玄黄天最顶级的至宝。整个大庆,不,整个玄黄天,天人神兵的数量都屈指可数,他所知道的几件天人神兵,每一件都是可以镇压一族气运的无上瑰宝。
白家在大庆或许算是不错的顶级家族,可是在整个玄黄天的话,白家撑死只能算是一个上流的家族,还不是很强的那种。
可如果他能得到那柄剑,就算他们白家没有武圣、虚仙那种级别的强者坐镇,他白家依旧可以更上一层楼,就算是武圣亲临他也有与之一较高下的资格。
白崇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一会后再睁开眼眸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柄神兵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其夺来,有了它我白家将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存在。小辈,你以为逃得掉?”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那双眼睛里却逐渐亮起炽盛的火焰,那是无比坚定,绝不回头的决断。
“你斩断了因果,断开了我的窥探,可是却暴露了那柄剑的存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等老夫养好伤,会亲自去找你。”白崇霄重新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修复受损的元神。
万里之外,周阳在挥出那一剑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咕咕——咕咕——”疾风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焦急地叫唤着,用脑袋蹭他的下巴,用鸟喙啄他的耳朵,小小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只是脱力了,休息一下就好。”周阳声音沙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他体内的真气、力量在刚刚挥出那一剑之后,几乎被全部抽干,就连大日元神也黯淡了许多,天地之桥汲取天地之力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那一剑,是他用破军剑斩出的,寻常的兵器根本不可能让他斩出针对命运层次的剑光,唯有破军剑这种武神祭炼的神兵才能做到。
只是,哪怕他已经获得了破军剑的认可,与它建立了初步的联系,但要催动它发挥出真正的威力,需要的能量依然庞大得惊人。
他体内那点先天境的真气,在破军剑面前,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不过他要发挥的也不是破军剑全部的威力,所以他输送的也只是自己体内全部的力量。
否则,真的要斩出不顾一切的一剑,他自己非被破军剑给抽干了不可。
现在的他,浑身虚弱无力,连一点点的真气都没有了,也亏得大日元神在汲取天地之力恢复真气,否则他整个人只怕现在已经软倒在地,连动都动不了。
不过,他也发现了,自己斩出的那一剑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他能感觉到,在剑光落下之后,那道从命运长河中窥探他的目光,被他一剑斩断了。不仅如此,破军的力量还顺着因果线反噬回去,给对方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这一次出手的应该是白家的阳神强者才是,化神修士绝无这种强大的手段,否则我早就被白崇山给抓回白家了。只是我没有想到,白崇山死了竟然会引来阳神的目光。”他的神色凝重了起来,开始思索着应对之法。
好半天后,他咬了咬牙冷声道“就算对方阳神又如何?他刚刚被我一剑重创,没有几个月甚至是一年半载,绝无出关的可能,给我一年半载的时间,骨灰都能给你扬了。”
“得赶紧进城。”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将破军剑送回源堡,随后他的目光落在白崇山的尸体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谁能想得到,凉州白家,作为大庆最顶级的家族之中,一位在整个大庆都赫赫有名的化神巅峰的强者,就这么死了。
死在他这个先天境的小辈手里,这话说出去,只怕没人会信。
“没人信这件事情才好啊!省的给我带来大麻烦。不过、、、该拿的东西,还是得拿。”他蹲下身,右手虚握,对着白崇山的尸体轻轻一抓。
窃取!
周阳五指猛地收紧,下一瞬,白崇山身上的东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扒拉了一遍,全部消失不见。储物戒指、贴身法宝、功法玉简、丹药瓶罐、、、、甚至连那件已经破损的月白色道袍,都被他扒了下来。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他嘀咕了一句,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丢进源堡,连白崇山的尸体都没有放过。
化神巅峰强者的尸体,本身也是一件宝贝。血肉中蕴含的能量、骨骼中残留的法则碎片、、、、这些东西在顶级强者的眼中,都是可以用来炼丹、炼器、布阵的顶级材料。
自己以后要修行,需要一笔庞大的资源,尤其是武道的进步,越往后进步越难,若是有资源在手,日后的武道修炼绝对可以省去不少的麻烦事。
现在他固然虽然用不上,但留着总没坏处,说不定将来碰见自己有用的东西,可以拿出来跟对方做交换呢!
将白崇山给扒拉了一遍后,他体内的真气也在汲取天地之力后,开始缓慢恢复,医师的能力也在治疗他身上的伤势,断掉的肋骨已经接上,五脏六腑的震荡也平息了不少。
他的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甚至灵性也恢复了几分,有了自保之力。
他抬头看向北方,京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青灰色的城墙连绵不绝,城墙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箭楼,楼顶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城中隐约能看见高耸的楼阁和鳞次栉比的屋脊,有炊烟袅袅升起,一幅人间烟火的模样。
那就是京城。
大庆的心脏,也是整个玄黄天最繁华的大城市之一,同样也是他此行的目的所在。
“终于到了。”周阳喃喃自语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感慨。
从江州府出发,本来是打算进行这一次的童试的,可事到如今,童试几乎完全不可能了,自己现在哪怕回省城也已经来不及了,自己离开省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眼下的时间点,童试的初试已经结束,想回去也晚了。
而且这一个月里,他经历了太多太多。被白家追杀,被神秘半神窥探,误入秘境,见证万年前的战场,接受天武残魂的传承,到今日与化神巅峰强者生死搏杀。
每一件事,都足以让寻常修士吹一辈子,是许多修士这辈子都难以见识过的。
而他,一个月全经历了。
“走吧。”周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迈步向京城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