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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目标锁定

作者:苹果黄瓜汁字数:6.2千字更新时间:2026-08-31 17:54:22
第178章 目标锁定

周阳的目光在圣旨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合上,抬头看向萧青璃。

“殿下,”他斟酌着措辞,有些疑惑道“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陛下为何要册封我为凉国公?”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问题很直接,“属下不过是一个从江州府来的书生,无根无基,无功无德。这个国公之位,属下坐上去,只怕会招来非议。”

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凉国公的后裔,反而他很清楚,自己的母亲那个神秘的女子,绝不是昔日凉国公的人,这个位置怎么也不会轮到自己来坐才对。

萧青璃看着他,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许。“你很聪明,没有被这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晕。”她淡淡道,“聪明人,知道问这个问题。”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月光从窗口洒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轮廓。

“你知道,大庆有多少国公?多少位侯爷吗?”她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周阳还真知道,他翻阅的诸多典籍中有过记载,毕竟童生考试中,是有可能考这些历史的,这些都是属于必须背下的内容。

周阳想了想,“大庆开国时册封十三位国公,但八百多年的时间,已经有不少的国公府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经消亡,时至今日还有五位。分别是镇国公、护国公、定国公、安国公、和鲁国公。”

“你说的不错,不过现在的话,你少说了一个。”萧青璃点了点周阳道。

“现在要加上你这位新的凉国公。”萧青璃神色幽幽道,“凉国公一脉,十八年前满门被灭,只留下你一个活口。如今这五位国公,真正掌权的只有三位。另外两位,一个在封地养老,一个被架空了权力。”

周阳闻言皱起了眉头,“不至于吧!国公可是亲王之下第一等的爵位,除了仅有的三位异姓王之外,五位国公可都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家族中都是有不少半神的,怎么可能会被人架空甚至是弄回家养老?”

萧青璃轻叹一声道“势比人强,父皇虽然是皇帝,可他终究不是武圣老祖,无法力压整个天下,尤其是有许多的势力,已经连成一片后,哪怕是武圣老祖亲自下场,都会束手束脚,毕竟他也不能免俗的。”

忽然,她转过身,那双眸子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看向周阳沉声问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阳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朝中多是贪婪腐败之徒,整个帝国已经处于一种危险的状态了。固然有武圣老祖坐镇,大庆不会崩溃,可一旦老祖出事,大庆分崩离析只在旦夕之间。”

“不错。”萧青璃点头,“朝中无人啊!父皇虽然是皇帝,但他手里能用的人,太少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疲惫,“朝中那些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树大根深。他们表面上对父皇恭恭敬敬,暗地里却在蚕食大庆的根基。”

“据我所知,地方上的税收,朝廷只能收到三成,大部分都被不少的官员贪墨了。军中的粮饷,被层层克扣,士兵的士气十分低迷,就连京城的禁军,都有一半是吃空饷的。”说到这萧青璃颇有些无力的叹了口气。

周阳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对于朝廷中的事情,知道的大部分都是朝堂上颁布的政令,对于朝中的那些细节事情,他知道的很少很少。

而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周阳没有发表意见的意思,听才是最好的答案。

“父皇需要人。”萧青璃看着他,目光灼灼,“需要一个不是世家的人,却又有能力,有资格可以跟世家叫板的人。也只有这样一个人,才能当好父皇手中的刀,将朝廷上的蠹虫、腐肉尽数拔出、割掉。”

“所以,他选中了我。”周阳轻声道,随后他皱着眉头道“但是皇帝如何可以确定,我一定有能力帮他清除朝堂上的那些污秽呢?”

“你有没有这个能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凉国公的后人,有这个资格做这件事情。”萧青璃平静道。“你的身世,让你天然就是凉国公的继承人,诸多国公跟世家有些关系,但更多的还是相互敌视。你的经历,让你不会站在世家那边。你的实力在京城中的确低了些,但是在同辈中能够胜过你的屈指可数。”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虽然我不知道你这几个月经历了什么,但你能从白家那帮人手里活下来,还能突破到先天,说明你的能力,远超我的预期。”

周阳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殿下,陛下要对付的,究竟是谁?”

萧青璃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她毫不在意反而轻叹一声。

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另一个问题“你知道,大庆每年要养多少军队吗?”

周阳想了想,“据属下所知,大庆常备军约有一百二十万,其中禁军二十万驻扎在中州附近九大省城,边军百万分布在八大州之中。银两的话,一年起码要上千万两银子吧!”

“不错。”萧青璃点头,“一百二十万军队,每年的军饷、粮草、装备,加起来比你想象的要多,至少要三千万两银子。再加上官员的俸禄、水利工程、赈灾拨款,朝廷每年的开支,至少要五千万两。”

说到这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缓缓地垂下眼眸道“但大庆每年的税收,如今只有不到四千万两。”

周阳的眉头微微皱起,“缺口这么大?朝廷是如何维持下来的。每年一千万两的缺口,朝廷也无法无中生有的弄出上千万两银子吧!”

“缺口大,是因为有人贪,父皇每年斩杀一些贪官,收缴上来的银子,也有一千多万两,勉强可以跟支出持平。”萧青璃的声音很平静,但周阳能听出那平静之下隐藏的怒意。

“但是这两年来,税收每年都在逐渐降低,反倒是大庆的灾劫频发,朝廷的支出越来越多。江南的盐税,朝廷只能收到三成。岭南的茶税,朝廷只能收到两成。蜀中的织造,朝廷只能收到一成半。还有商税、采矿税等等,这些税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进入了朝廷,剩下的,全进了那些世家大族的腰包。”

她放下茶杯,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父皇想动他们,但牵一发而动全身。朝中大半官员都是那些门阀世家的人,地方上的官员更是他们的门生故旧。父皇若是强行出手,只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周阳已经明白了,皇帝如果亲自下场,只怕世家会全都急得跳脚,哪怕最后皇帝能够收获足够的财富,也绝对会被世家拉下水,甚至有可能连皇帝都做不了。

“所以陛下需要一个棋子。”他轻声道,“一个不是世家的人,一个有能力的人,一个有资格可以替陛下做那些不方便做的事的人。”

萧青璃看着他,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很聪明,如此轻松的就能猜出父皇的意思。那么你恨吗?”

“恨什么?”周阳反问道。

“恨父皇把你当棋子。”萧青璃轻声道“你若是不愿意的话,我会跟父皇说的,你现在还没有真正的下场,若是退出的话,还来得及。”

周阳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自嘲,“殿下,你觉得这世上谁不是棋子呢?普通人被命运摆布,官员被皇帝摆布,皇帝被天下大势摆布。这个世界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难,难的是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我很清楚自己的情况,能够让皇帝当做棋子,对我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荣幸?毕竟有用的棋子,总比无用的弃子要好。”

萧青璃点了点头,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许,“你很聪明,能够自己就想通这一点很好,也很通透。”

她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上面取下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他,“看看吧!这是我们掌握的一些信息,不过大部分都是找不到证据的。”

周阳接过册子,翻开一看,瞳孔微微收缩,就连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手中的那是一份名单,一份朝廷中诸多官员的名单,名单上密密麻麻写着几十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官职、籍贯、家族背景,以及在什么时候贪墨,以及贪墨下来的银两。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凝重,他感觉如果将这些人全都拿下来,整个大庆都要动荡不安,甚至朝廷还能不能运转下去,都是一个未知数。。

“父皇要动的人。”萧青璃的声音很平静,但周阳能听出那平静之下隐藏的血腥味,“织造司、盐政、船舶司、茶马司、、、”她的每点一个名字,周阳的心就沉一分。

“这些人,每一个背后都有一个家族,那些家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她收回手,看着他,“所以父皇需要一个棋子,一个可以在棋盘上横冲直撞、不怕得罪人的棋子。”

周阳沉默了很久,久到疾风都忍不住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那本册子。只是它看了看后,小眼睛内满是茫然,他完全看不懂其中的任何信息。

“殿下。”周阳终于开口,声音很是平静“属下想问一个问题,还请殿下不要隐瞒。”

“说。”

“属下坐上这个位置之后,能坐多久?”周阳意有所指道,“陛下是否会最后来一个————”他没有说出来,但是萧青璃却听出来。

萧青璃看着他,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道,“看你愿意做多久。”

周阳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愿意做多久,就能做多久。

做得好,就一直做下去。做得不好、、、、或者不愿意做了!

他没有问“不愿意做了会怎样”,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棋子,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属下明白了。”他将册子合上拿在手中,站起身,郑重地向萧青璃行了一礼,“属下愿为陛下分忧,为殿下效劳。”

萧青璃看着他,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欣慰,微微点头道“好。我也会暗中帮你的,就连父皇也同样如此,短时间内你的安全大可不必担心。”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三天后,早朝时父皇会正式宣读圣旨。这三天,你先住在府里,文叔会给你安排。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他说。”

周阳点了点头,将那本册子收入袖中,他站起身,再次向萧青璃行了一礼,“是,谨遵殿下之命,若无其他事的话,属下告退。”

萧青璃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周阳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木质的楼梯上发出沉稳的节奏,但是周阳心中的诸多思绪却在快速地发散,数不清的信息在快速地流转,让他对如今的局势做出一定的判断。

楼下,文叔正负手站在花园里,月光洒在他灰色的长袍上,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轮廓。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那张普通得让人过目即忘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笑容。

“说完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事实上他很清楚这件事情的轻重,只是他或许也不清楚周阳要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困难。

“嗯。”周阳点头笑道,“文叔,殿下说让您给我安排住处,这些日子我就住在公主府内,等两天才会搬出去。”

“小事,你跟我来。”文叔转身,沿着回廊向前走去。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精准得让人心里发毛。

周阳跟在他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背影上,越看越觉得他的一举一动都隐隐有着触及法则的趋势,很显然这位文叔也达到了一个距离不死境不远的层次,否则不可能触及到那个层次的。

他是真正踏足天人境的,对于那个境界也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所在,所以可以很清楚的看清楚这位文叔的一些底细。

别看这位半神强者,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和和气气,但他很清楚,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背后,藏着怎样的力量。

两人穿过回廊,绕过一座小巧的假山,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院门虚掩着,门楣上没有匾额,只有两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这里是听竹院。”文叔推开门,踏步走了进去,随后让周阳跟上来,“也是公主府里最安静的地方,以前是殿下读书的所在,后来她搬去了前面的小楼,这儿就空了下来。”

周阳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四周,整个院子不大,约莫两三丈见方,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钻出几丛细密的青苔。靠墙种着一丛修竹,月光下竹影婆娑,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私语。竹丛旁有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还放着一套茶具。

这个小院有正房三间,左右各有一间厢房。门窗都是上好的楠木,雕着简单的云纹,虽然有些年头了,但漆色依然光亮。

“不错。”周阳由衷地赞了一句。这院子虽然不大,但胜在清幽雅致,比他在府城的宅子还要舒服几分。

文叔推开正房的门,一股淡淡的霉味飘出来,他皱了皱眉,“有些日子没住人了,回头让下人收拾收拾。”说着,他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掌心涌出,在房间里打了个旋。

那霉味的来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然后悄无声息的凝聚成一团灰色的雾气,被文叔随手丢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周阳看得眼皮一跳,半神的手段,果然了得。这一手看似简单,实则需要对天地之力有极其精微的掌控,这是已经要触及到法则领域才能施展出来得手段。

“行了。”文叔收回手,转身看向他,神色温和道“今晚先住下,缺什么明天再说。公主府里没什么规矩,但有一条——”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问的事情别问。”

周阳心中一凛,连忙点头,“晚辈明白。”他知道现在自己在别人的地盘上,有些出格的事情,自己现在最好不要去做。

文叔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如果你去做了,那就不是聪明人了。好了,早些休息,明天还要见陛下。”

说完,他转身离去,不等周阳开口,他的身影晃了晃,便出现在院外,随后又消失在黑夜之中。

周阳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转身进屋。

正房分内外两间,外间是会客的地方,摆着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里间是卧室,一张床靠墙摆着,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青色的帐子用银钩勾起。

周阳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被褥,入手柔软,是上好的丝绸。

他忽然有些恍惚,几个月前,他还躺在小河村那间破茅屋的土炕上,盖着打满补丁的薄被,连翻个身都能听见木板吱呀作响。

如今,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已经坐在公主府的客房里,即将成为大庆的凉国公。

“命运这东西,还真是有意思。”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感慨,命运的确无常啊!

疾风这个时候从他怀里钻出来,蹦蹦跳跳的在床铺上踩了几圈,最后找到最柔软的地方,舒舒服服地趴下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咕”声。

“你这家伙,倒是会享受。”周阳失笑,伸手弹了弹它的脑袋,“这是我的床,你睡那边去。”

疾风理都不理他,把脑袋往翅膀底下一埋,发出慵懒的‘咕咕’声,一副“我已经睡着了,你说什么我都听不见”的模样。

周阳懒得跟它计较,在桌边坐下,从袖中取出那本册子,重新翻开。

纸页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黄色,他一行行看下去,眉头渐渐皱起。

这名单上的人物,一个二个全都是朝廷的一方顶级的官员,任何一个出了事情,都足以让朝廷晃一晃,多来几个的话,朝廷非要塌了不可。

这张名单上,最出名的就是礼部侍郎韩昭,户部郎中钱明远、兵部侍郎孙德海。

礼部侍郎韩昭,江南韩家旁支,掌管会试多年,门下弟子遍布朝堂。此人贪墨的银两倒不多,但卖官鬻爵,以权谋私,将不少世家子弟送入仕途。

根据名单上的信息显示,光是去年一年,经他手递上去的“恩科”名额,就有十七个之多,每个作价白银三万两,他一下子就能挣五十多万两。

户部郎中钱明远,岭南钱家嫡子,主管盐税。盐税在此之前,每年的税收应收白银五百二十万两,可实际入库不足三百万两。那两百多万两银子的缺口,有一半进了他的腰包,另一半孝敬了上面的“大人”。

至于那位“大人”是谁,册子上没有写,只画了一个问号。

周阳心中也同样好奇,不过现在他知道的消息太少了,所以现在也只是看。

除了上面的两位之外,还有工部侍郎孙德海,江南孙家嫡子,主管河工。去年江河决口,朝廷拨银八十万两赈灾修堤,实际用到河工上的,不到二十万两。

剩下的六十万两,可想而知,被他伙同地方官员层层盘剥,中饱私囊。结果黄河水患未平,两岸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还有兵部的、刑部的、吏部的……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周阳越看越心惊,不是因为这些人的贪婪——他早就知道这个世道不太平——而是因为这些人的背后,几乎都站着同一个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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