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阳坐在书案前,手里端着丫鬟刚送来的茶水,茶汤清亮,香气袅袅,他却没什么心思品尝,反而陷入了沉思之中。
昨晚看完那份名单后,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思索,这份名单上的那些世家盘根错节,朝堂暗流汹涌,皇帝要拿他当刀使——这些他都认了。
但问题是,他对京城这盘棋的了解实在太少,这些信息是否是真是假他不清楚,自然也就无法借此来当皇帝手中的那柄刀。
毕竟,名单上的人名他记下了,可这些人长什么样?什么性格?有什么弱点?跟谁走得近?跟谁有仇?这些关键信息,名单上一个都没有。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周阳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自身陷入了思索之中“我现在连对手是谁都还没搞清楚,怎么当这把刀?如果一不小心砍到自己人,那可就真的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落在了庭院之中。院子里那丛修竹在晨风中沙沙作响,竹叶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远处隐约能听见公主府下人们忙碌的脚步声,还有厨房方向飘来的炊烟和饭菜香。
“看来仅此一点,就要去找公主,如果让我自己一个人来,没有十天半个月只怕是找不到具体的消息的。”他在心里做了决定,“至少得弄一份详细的世家资料,最好还有朝堂上各方势力的关系图。”
有了这些信息,他才能确定朝堂上,哪些人是敌是友,只有确定了敌人,朋友,才能做出更多的布置。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月白色长袍,昨晚文叔让人送来的,料子是上好的蜀锦,柔软透气,裁剪得体。他的腰间系一条淡蓝色的丝绦,挂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少年眉清目秀,身材挺拔,眼神清亮,妥妥的一副好皮囊。
周阳扯了扯衣领,有些不自在地嘀咕,“这衣服看着不错,可惜却太过儒雅了。”不过想到这里是公主府,他连忙闭口不言。
走出自己的小院后,周阳看了看四周,公主府比昨晚看到的更大,也更精致。
穿过听竹院,是一条长长的回廊,回廊两侧挂着淡紫色的纱帐,晨风拂过,纱帐轻轻飘动,像是一团团紫色的云雾。
花园中央有一座假山,高约丈许,由太湖石堆砌而成,形态奇特,孔洞相连。假山旁是一汪清池,池水清澈见底,几尾锦鲤在水中悠闲地游动,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周阳在花园里遇到了一个丫鬟。那丫鬟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襦裙,头发梳成双环髻,插着两支银簪,圆圆的脸上带着几分婴儿肥,看起来十分可爱。她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托盘,托盘上放着几碟小菜和一碗粥。
“您应该就是周公子?”丫鬟看见他,眼睛一亮,连忙欠身行礼,“奴婢青萝,是公主府的侍女,奉公主之命给公子送早膳。”
周阳微微颔首,“有劳青萝姑娘了。公主现在何处?我有事求见。”
青萝眨了眨眼,面露迟疑之色,随后有些为难道“公主殿下这会儿正在书房处理政务,吩咐了不许打扰。要不公子先用早膳,等公主忙完了,奴婢再去通报?”
周阳想了想,微微颔首道,“好,早膳你放在石桌上就行。”
青萝应了一声,将托盘放在花园的石桌上,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偷偷看了周阳一眼,小脸上带着几分好奇,然后快步消失在回廊尽头。
周阳在石凳上坐下,端起粥碗慢慢喝起来。粥是粳米熬的,稠糯适中,里面加了红枣和莲子,甜而不腻。小菜有四样,酱黄瓜、腌萝卜、卤蛋、凉拌木耳,每样都做得精致可口。
“公主府的伙食不错。”他嘀咕了一句,夹了一块酱黄瓜放入口中,咸鲜脆嫩,十分开胃。
疾风蹲在他肩头,眼巴巴地盯着他碗里的粥,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咕咕”声。
“你不是吃肉的吗?怎么连粥都想喝?”周阳失笑,用筷子蘸了点粥递过去。
疾风啄了啄,尝了尝,然后嫌弃地甩了甩头,“咕咕”叫着表达不满——没味道,不好吃。随后它跳了起来,要求周阳再给自己一些肉食。
“挑食。”周阳弹了弹它的脑袋,丢给它一块肉干后,便不再理它,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他喝着粥,心中却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做,三天后早朝,皇帝会正式宣读册封他为凉国公的圣旨。到那时候,他就是朝堂上最年轻的国公,也是唯一一个没有根基、没有家族、没有任何势力的国公。
听起来风光,可实际上就是一块靶子,等着被人射。而且一不小心,那就是‘丢’死人的结果。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在心里嘀咕,“得先搞清楚京城这盘棋怎么下。”
“得找公主聊聊。”他站起身,将最后一口粥喝完,“至少得弄一份详细的世家资料,最好还有朝堂上各方势力的关系图。”
他转身往回走,准备回听竹院等消息,可他刚走到回廊拐角,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如今的他是先天,如果愿意的话,元神自然是可以扫描整个公主府的,可问题是他这样做对于公主来说可谓是大不敬,所以在公主府他老老实实的收敛着自己的感知。
可刚刚他听到的消息,完全是有人念到了跟自己有关的消息,他这才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细微声音。
那道声音更是刚刚过来,给他送早餐的青萝的声音,对方的声线压得很低,就跟几个人说悄悄话一样,不过这样也逃不过他如今的感知。
“你们猜,那个周公子是什么来头?看他的模样,不像是什么山野之人。最关键的是,公主殿下可从没让男人住进府住过呢!”青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周阳的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八卦之心人皆有之,他终究还是年轻自然也很好奇。
这时,另一个丫鬟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真的吗?就是昨晚的那人,听说是文叔带回来的?长得怎么样?年轻吗?好看吗?”
“年轻着呢!看着也就十七八岁,长得可俊了。”青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周阳听得一清二楚,“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头发用玉簪束着,文质彬彬的,跟画上的人物似的。”
“真的假的?”又一个丫鬟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怀疑,“能让公主殿下另眼相看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吧?会不会是哪家公子?”
“哪家公子能住进公主府?他们那些人能有几个成才的?全都是一群草包,但是这位可不一样。”青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我可是听文叔说了,这位周公子是从江州府来的,不是什么世家公子。”
“江州府?那是什么穷乡僻壤的地方?我听都没听说过,那样的小地方,能出什么人物?”
“谁知道呢?不过我看这位周公子气度不凡,不像普通人。”
“会不会是公主殿下的、、、、”一个丫鬟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几分暧昧的猜测,“那个?毕竟公主也到了成婚的年龄了。”
“别瞎说!”青萝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公主殿下岂是你能编排的?再说了,我看那位周公子也不像那种人。”
“那你说他是来做什么的?”那个丫鬟追问道,“总不能是公主殿下的属下吧!可问题是,公主殿下可从未见过自己的属下安排住在府中过。”
“我哪儿知道?”青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不过既然是公主殿下看重的,想来应该不是简单的人物。”
周阳站在回廊拐角,听着那群丫鬟的议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被这些丫鬟编排成了公主的“那个”,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只怕头顶要带一个吃软饭的帽子了。
“这些丫头,想象力还挺丰富。”他在心里嘀咕,“不去写话本子可惜了。”他也暗自摇头,自己虽然有些能力跟手段,可他不觉得自己会跟萧青璃扯上亲密的关系,
无他,现在的自己跟对方不管是在身份、地位、能力等等方面差得远,虽然他有自信将来能够追得上对方,可现在的话,两人差距太大完全不合适的。
他摇摇头,正准备转身离开,又听见青萝说道:“行了行了,都别瞎猜了。赶紧干活去,待会让管事妈妈看见,又该挨骂了。”
几个丫鬟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阳的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这公主府的下人,跟市井小民也没什么区别。”他在心里感叹,“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啊。”
他回到自己的院落中后,开始思索着书册上的那些人、物、事,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皇帝要动世家,但手里没人,或者说他手里的这些人,不敢对世家大族动手,也同样不愿意对世家大族动手。
朝堂上大半官员都是世家的门生故旧,地方上的官员更是盘根错节。他杀一批,换一批,换上去的还是世家的人,甚至可能更贪,闹出更多难堪的局面。
所以他需要一个外人,一个没有根基、没有家族、没有任何势力的人,来当这把刀。
这把刀要握在皇帝的手中,对方会用他这柄刀,将大庆整个帝国全都清扫一遍。
“好棋,不愧是一国帝王,心性、想法全都是一定要的了不起。”他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就是不知道,我这颗棋子,会不会按照你的棋路走。”
他正想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对方是刻意告诉他自己过来的。
周阳抬起头,就看见文叔负手走了进来,他今天换了身深灰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多了几分随和。
“文叔。”周阳连忙站起身,微微拱手行礼。“文叔前来不知道所为何事?”
文叔摆摆手,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册子,神色平静无奇,只是轻飘飘的问了一句“看完了?”
“嗯。”周阳点头,“看完了,就是信息太少。”
文叔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他忍不住微微摇头道“你倒是直接。不过你说得对,光看这些没用,得知道这些人长什么样、什么性子、有什么弱点。”
“所以我想求见公主。”周阳坦然道,“想请公主帮我弄一份详细的世家资料,最好还有朝堂上各方势力的关系图,这些可以让我知道,哪些是自己人,哪些是对手。”
文叔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放在石桌上,“公主早就料到了,这是她让我给你的。”
周阳微微一怔,随即接过竹简,展开一看,瞳孔微微收缩。映入眼中的那是一幅图,一幅朝堂各方势力的关系图。
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每一个官员的派系、姻亲、师生关系,密密麻麻,如同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整个大庆全部笼罩在内。
在大网的最中间是皇帝,四周是六部九卿,再往外是地方大员,边缘是军方势力。每一个节点上都标注着名字、官职、家族背景,甚至还有简短的备注。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凝重。
“公主花了一年时间整理的。”文叔的声音很平静,但周阳能听出那平静之下隐藏的沉重,“朝堂上的关系,比这图复杂十倍。但有了它,至少能让你知道谁是谁,谁跟谁是一伙的。”
周阳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张图,脑海中博学者的能力飞速运转,将所有信息一一记下,同时快速分析、关联、推演。
他看到了很多信息,如吏部、兵部、刑部、礼部、户部、工部,六部九卿,地方大员,军方将领,每一个人的位置、派系、关系,都在这张图上一目了然。
周阳看了很久,久到疾风都等得不耐烦了,从他肩头跳下来,在石桌上踩来踩去,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咕”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