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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阳靠在马车的软榻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回想着今天早朝上发生的一切。
那些老家伙，全都是天下间一等一的老狐狸，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要谨慎，同时对他们的举动、做法，也要弄清楚，否则指不定就会跳进他们挖的坑里。
不久前的朝堂上，庆帝在朝堂上当众宣读圣旨，册封他为凉国公。韩昭、钱明远、萧焕三个人跳出来质疑他的身份，然后被秦烈和赵明联手怼了回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前后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双方的争执甚至仅仅只限于简单的交流了几句，看起来是世家那边的人想阻拦他的册封，被国公一系的人挡了回去，但周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手臂搭在一旁的架子上，眼底露出思索的神色，仔细回想韩昭站出来时的神态，这位礼部侍郎说话的时候声音洪亮，慷慨激昂，一副为国为民的正义凛然模样。
但周阳注意到，他的眼神在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真正看向庆帝，而是时不时地瞥向文臣序列的某个方向。
他在看谁？
周阳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今早在太和殿里看到的所有人的站位。文臣序列最前面是丞相韩雍，然后是六部尚书、侍郎，依次排列。韩昭站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他瞥向的方向，是第一排的最前面的那人。
丞相韩雍。
周阳的眉头微微皱起，如果韩昭的举动是韩雍授意的，那韩雍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应该很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份有钦天监的背书，有庆帝的态度，有三位国公的支持，别说韩昭那几个人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就算是他亲自下场也是无法阻拦的。
明知拦不住还要拦，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他们不是为了拦住册封，而是为了试探，同时也是一个态度。
试探什么？试探庆帝对周阳的重视程度，试探国公一系对周阳的态度，试探周阳本人会如何应对。
这是一次投石问路，石头就是他丢出去的那几个人，扔出去了在朝堂上能掀起多大的水花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水花会不会炸开。
很显然，朝廷上的情况，让他将路探清楚了。
庆帝的态度很明确，不惜当众驳斥韩昭也要把周阳推上去，一旁的几位国公秦烈和赵明的态度也很明确，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替周阳说话。
而周阳本人，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这一切发生。
这本身也是一种决定，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第一次站在大庆最高权力殿堂上，面对几位朝中重臣的当众质疑，却能面不改色一言不发。这份定力，本身就说明了问题，让人不会小瞧他。
周阳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个僵硬的弧度，老狐狸，这些家伙一个个的不愧是老狐狸啊！
一举一动都有着很深的意义，他忽然想起赵明说的那句话，你是个聪明人，老夫很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现在回想起来，这句话里除了试探，还藏着另一层意思，那就是他知道自己是个聪明人，所以他也会提防自己，也同样在警告自己，别在他面前耍花招。
‘这些老狐狸，一个个都是千年的王八成精，跟他们打交道，真是比跟半神打一架还累。’周阳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重新闭上眼睛。
约莫片刻后，车马在朱雀街的国公府门前停下。
周阳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簇新的匾额，凉国公府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泽。门前两尊石狮子威武雄壮，一双石眼炯炯有神，像是随时会活过来。
台阶两侧的仆人已经候着了，齐齐躬身行礼。
“恭迎国公爷回府。”
周阳微微点头，迈步走进府邸，片刻后在正房的紫檀木椅上坐下，丫鬟端上刚沏好的龙井茶，茶汤清亮，香气袅袅，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早晨在朝堂上积累的那点疲惫。
他手中捏着张公公给他的文书，大理寺，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三个字，脑子里浮现出萧青璃给的那份关系图。
大理寺卿姓孙，孙文正，今年五十多岁了，不属于任何世家，是先帝时期考中科举的寒门子弟。这人在朝中没有什么派系，或者说是向皇帝靠拢的人，但能在大理寺卿这个位置上坐稳十来年，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他坐稳还没有多久，就听到门外传来孙福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国公爷，公主府来人了，说是三公主殿下的车驾，一刻钟后到。”
周阳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来。萧青璃要来？她这个时候来，是来恭喜他的，还是有别的事？
他整了整衣冠，看了看自己确定的穿着打扮没有问题后，快步走出正房。
院子里，下人们已经忙碌起来，扫地的扫地，擦桌子的擦桌子，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几分紧张。公主驾临国公府，这可是大事，容不得半点差错。
周阳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指挥众人的孙福，开口说道，“去茶水点心都备上，公主喜欢清淡的，别弄太甜腻的东西。”
孙福连忙点头应了一声，周阳则是向着前院走去，同时也在思索萧青璃来这里的目的！
片刻后，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孙福略显急促的通报声，“国公爷，三公主殿下到了。”
周阳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大门口的位置，萧青璃已经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身淡青色的襦裙，发髻高挽，插着一支白玉簪，脸上依旧覆着那层薄纱。阳光落在她身上，那层薄纱泛着细微的光泽，衬得那双琉璃般的眸子越发清澈。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手里捧着个红漆食盒，另一个抱着几卷书册。两人在两侧站定，低眉垂眼，大气都不敢出。
“见过殿下。”周阳上前几步，拱手行礼。
萧青璃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进去说话”。
周阳侧身引路，领着萧青璃进了正厅，那里此刻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几碟点心，一壶清茶。
萧青璃在首位坐下，周阳在下首陪坐。侍女上了茶便退了出去，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