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清晨的京城已经苏醒，街道上行人渐多，在路过一条小吃街的时候，一股浓郁的香气钻入周阳的嗅觉中。
周阳掀开车帘，看着不远处的小吃街上，那里的早点铺子冒出腾腾热气，油条的香味混合着豆浆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漫，一个个小贩推着车、挑着担，吆喝着开始一天的营生。
“刚出炉的烧饼！！！两文钱一个！！！”
“新鲜的豆浆！！！热乎乎的！！！”
“包子嘞！！！肉包子！！！皮薄馅大！！！”
叫卖声此起彼伏，混着孩童的吵闹声、妇人的呵斥声、车马的喧嚣声、、、、乱七八糟的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周阳却有些怔怔出神，那才是他熟悉的人间烟火。
他忽然想起前世听到过的一句话：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那时候他还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现在经历了大大小小的诸多事情之后，却有些懂了。这些看似平凡的日常，才是真正让人心安的东西。
他放下车帘，轻叹一声，他如今的身份想要去见一见熟悉的人间烟火，已经是有些奢望了。
他沉默了片刻后，微微摇头压下心中的杂念，约莫一炷香后，马车在大理寺门前停下。
周阳下了车，抬头看向眼前这座建筑。
大理寺是名义上整个大庆的最高法院，是全国最高的法律机构，可以说法律的最终解释权都在这里。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大理寺”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门前站着两个侍卫，身穿青色公服，腰挎长刀，目不斜视。看见周阳的马车，两人同时投来疑惑的目光。
至于说警惕，开什么玩笑，这里是京城，是大庆的核心，大理寺归属于皇帝，有谁敢在这里闹事？除非是不要脑袋了。
周阳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上台阶，右手手里托着一个木盒，里面装着庆帝给的那份文书。
“站住。”左边的侍卫伸手拦住他，皱着眉头道“阁下是何人？这里是大理寺不是寻常的府邸，阁下来大理寺何事？”
周阳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凉国公周阳，奉陛下旨意，前来大理寺协助一二。”
那侍卫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满是怀疑。眼前这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约莫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就是陛下新封的那位凉国公？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凉国公，下官失礼了。请，请进。”说着伸手示意。
至于说阻拦，开什么玩笑，这位是国公，而且还是奉了皇帝的命令前来的，他敢阻拦，那不是茅厕里打灯笼——找死吗！
周阳微微点头，迈步走进大理寺。
大理寺内部比他从外面看到的还要大，他的灵性也只是淡淡的扫荡了一下，便可以确定这大理寺的面积比起自己的国公府都要大一倍不止。
想想也是，大理寺地位之高，几乎等同于一个小刑部了，在这里办差的官都有几十位之多，自然不会太过寒碜！
穿过前院，是一座宽阔的正堂，正堂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明镜高悬”四个大字。
正堂两侧是长长的回廊，回廊两侧是一间间厢房，那是大理寺官员们办公的地方，越靠近核心区域厢房就越大。
此刻正值早晨，大理寺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忙碌，看见周阳进来，所有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对于这个能够进入大理寺的人感到诧异，这里是随随便便就能进来的吗？
不过在得知周阳的身份后，那些人顿时一个个有所明悟，有的人在低声议论，有的在交头接耳，还有几个年轻的小吏用一种无法相信的眼神打量着他。
“这位就是新封的凉国公？看着也太年轻了吧！还没我的儿子大！”
“听说才十八岁，是流落在人间的凉国公血脉后裔，陛下亲自册封的。”
“十八岁的国公，大庆开国以来头一遭啊！”
“切，不过是个摆设罢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国公，在朝中没有根基，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议论声随风飘来，周阳面色不变，仿佛没有听到。他站在正堂中央，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正前方那张空着的太师椅上。
那是大理寺卿的位置，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大理寺卿应该已经开始工作了，但现在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凉国公请稍等，寺卿大人正在后堂处理公务，马上就出来。”一个穿着青色公服的小吏迎上来，满脸堆笑，“下官姓王，是寺卿大人的随从，唤作王远。国公爷先请坐，喝杯茶歇歇脚。”
周阳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在客座上坐下。
王远连忙让人上茶，又端来几碟点心，殷勤得像是招待贵客。
周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热，茶汤清亮，是上好的龙井，这些家伙倒是没有糊弄他。他放下茶杯，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他能感觉到，四周不少暗中窥探他的人，一个个的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尤其是那几个穿着绿色官袍的中年官员，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些人，大概就是大理寺里的老人了。’他在心里默默想着，‘新来了一个十八岁的国公，还是个门外汉，来到大理寺后会直接坐上高位，换做任何人都会心里不舒服。这很正常，不过、、、、他们不舒服关我屁事！’
他注意到，那些目光里缺少了一样东西：敬畏。
一个国公，哪怕再年轻，也是国公，品级摆在那里，地位摆在那里，按理说这些品级远低于他的官员，应该对他保持起码的敬畏才对。
但他们没有，一个个的暗中打量着自己，更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这些人的认知里，他这个凉国公不过是个摆设，是个靠着“遗孤”身份混进朝堂的幸运儿，根本不值得他们敬畏。
周阳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是他的眼底却泛着淡淡的不爽，他不喜欢被人当成猴一样观赏，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炷香过去了，大理寺卿没有出来。
周阳的目光眯了眯，脸上的温和消失不见，他看了看一旁神色有些紧张的王远，也没有着急开口。
两炷香过去了，大理寺卿还是没有出来。
周阳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正堂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那些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官员们渐渐安静下来，目光在周阳和空着的太师椅之间来回扫视。
周阳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相碰，发出轻微的“笃”的一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在整个房间里蔓延。
那道声音不大，但正堂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刚刚那几个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官员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声音齐齐断在嗓子眼里，一个个慌张的缩回自己的房间，生怕被周阳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王远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站在周阳身侧三步远的位置，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先是垂在身侧，又交叠在腹前，最后握在一起搓了搓。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可对上这位年轻国公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虽然跟着郑博，可不代表他敢得罪一位国公，那简直是完完全全的作死啊！
周阳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正前方那张空着的太师椅上，‘让小爷我在这里干等了两炷香。’他在心里默默想着。‘这是给我上眼药呢！一个大理寺卿，他的胆子还真是肥了啊！’
他从袖中取出那份庆帝亲笔批下的文书，不紧不慢地展开，铺在桌面上“王远。”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也谈不上严厉，甚至称得上温和。
王远浑身一个激灵，连忙上前半步，躬身道“国公爷有何吩咐？”
周阳没有看他，只是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文书，指尖落在那个鲜红的玉玺印痕旁边。“这份文书，是陛下亲笔批的，盖的是天子玺印。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本官奉旨协理大理寺积案，今日报到。”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越过王远，扫了不远处那几个穿绿色官袍的中年官员身上，眼眸中没有半点感情，那几人被他这么一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本国公等了多久了？”这话问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王远的脸色已经白的看不见血色了，他伺候大理寺卿郑博快十年了，太清楚自家大人那点心思跟手段了。
这位寺卿大人最擅长的，就是用“晾着”这一招对付那些他看不上眼的人。品级比他低的，晾上半个时辰，对方的气势就矮了三分，任他拿捏。品级差不多的，晾上一时半刻，也算给个软钉子碰。
可这回，他晾的是一位国公哪怕这位国公只有十八岁，哪怕他在朝中毫无根基，可他依旧是国公。品级摆在那里，爵位摆在那里，陛下亲笔批的文书摆在那里。郑博这么做，不是在给周阳脸色看，是在打庆帝的脸。
王远都不明白，自家这位大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