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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周阳这位国公的询问，王远的脸瞬间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前这位年轻的国公，刚才还像个温和无害的富家公子，此刻却忽然变了个人似的。
就好像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公子哥，忽然变成了一个杀戮滔天的将军，那种冰寒刺骨的气息，让王远感觉从心底一片冰凉，感觉浑身的汗毛都在倒竖。
“是，是，下官这就去。”王远几乎是跑着去的，脚步踉跄，险些被门槛绊倒。周围的官员们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再开口议论。
大堂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气息也很快变得凝重起来，压抑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周阳没有看那些人，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抿了一口。他很清楚，那些人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有惊讶的，有审视的，有重新打量的、、、、唯一没有的是之前的那种不以为然。
'这算是立住了？'他的心中闪过这样一个想法，随即又否定了这个念头。'谈不上立足，自己只是拿出了一张庆帝的文书，这玩意谁拿来都会让他们高估几分的。现在自己只是让他们知道，自己这个凉国公不是泥捏的。想在京城这种地方站稳脚跟，光有爵位不够，还得要有手段才行，让人知道你不好惹才会对你高看几分。'
至于说这样做会不会得罪大理寺卿，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毕竟他这样做也有着试探一下大理寺卿是不是庆帝这边的人的想法。
如果是庆帝的人，对方应该不会如此轻慢自己，现在看来很显然对方不是庆帝的人，那么他的背后站着的只怕就是另有其人了。
片刻后，后堂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密集的声音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刚刚离开的王远，他的步子轻而快，像受惊的兔子。
另一个人步子沉稳得多，但节奏多出几分凌乱，透着一股急切的味道。
很快，两人从后堂中走出来，其中一位是王远，另一位正是那大理寺卿郑博。
对方是一位身穿绛紫色官袍的官员，身形不高，但很敦实，肩膀宽厚，脸盘方正，颧骨高耸，下巴上蓄着一把山羊胡，看起来整整齐齐的。
他在周阳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打量了周阳一眼，目光在周阳那身深蓝色长袍上停了停，又落回周阳脸上。
“凉国公，我们又见面了。”郑博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腔调，像是一个长辈在跟不懂事的晚辈说话，“本官适才在后堂处理些要紧公务，倒是让国公爷久等了，实在抱歉。”、他说着抱歉，脸上却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甚至连拱手的举动都没有，那双深陷的眼睛盯着周阳，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不以为然，还有一丝挑衅。
周阳没有起身，也没有冷嘲热讽，只是端着那杯凉透的茶，慢慢抿了一口，然后把茶盏轻轻搁回桌面上。
洁白的瓷器和木桌相碰，发出轻微的一声“笃”，在这片大堂内清晰可闻。
“郑大人。”周阳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像是一条平静的河流在流淌，“本国公在这里等了你两炷香的时间，敢问大人是在后堂处理什么公务？比陛下亲笔批下的文书还要紧？”
郑博的脸色微微一僵，他没想到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会这么直接，连句客套话都不说，上来就直接将事情捅了出来准备兴师问罪。
他皱起眉头，声音里多了几分不耐烦，“下官方才说了，是些要紧的公务。大理寺每日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本官身为寺卿，也是忙得很。”
周阳微微点头，像是认可了他的说法。然后他从袖中取出那份庆帝亲笔批下的文书，轻轻放在桌面上，用手指点了点那鲜红的玉玺印痕。
“郑大人，本国公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没有了任何笑意，有的只是淡漠。
“这份文书，是陛下亲笔批的，盖的是天子玺印。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本国公奉旨协理大理寺积案。大人让本国公在这里干等了两炷香，是在藐视本国公，还是在藐视陛下？”周阳冷冷的看着他，眼眸没有了之前的温和。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在郑博耳朵里，却像一柄大锤狠狠砸在胸口，让他的呼吸都停滞了一刹。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
“本国公知道郑大人心里在想什么。”周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依然平静得可怕，“你觉得我不过是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从江州府那种穷乡僻壤来的，侥幸被陛下封了个国公，就跑到大理寺来指手画脚，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大人觉得，晾着本国公一会儿，杀杀本国公的威风，展现一下自己的主场地位，是理所当然的事。”
郑博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周阳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了他的心思，像是一把刀子把他心底那点想法剖开来，摊在太阳底下晒。
“但是郑大人，”周阳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出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像是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忽然睁开了眼睛，“本国公的爵位是陛下亲自册封的，本国公手里的文书是陛下亲笔批下的。大人觉得我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子，不配坐这个位置，你是在质疑陛下的决断。大人觉得可以晾着本国公，那是在以下犯上，藐视朝廷的威严。”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郑博那双深陷的眼睛，声音更低了，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郑大人，你知道以下犯上，藐视国公、藐视朝廷，该当何罪？”
郑博的眸子沉了沉，他是大理寺卿，正三品的朝廷大员，别看他是四五十岁，可事实上他的年龄起码上百了，在京城这块地方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可此刻，面对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那压迫感不是来自对方的修为，他郑博是文道文豪级别的存在，放在整个大庆在文道中都算得上是高手。
眼前这个年轻人武道修为不过先天境，论修为差了他一个大境界，按理说他能够轻易地压制对方才对，可现在他却发现自己面对他竟然没有一点点获胜的把握。
“凉国公，说笑了，下官如何敢藐视朝廷，国公爷说笑了。”郑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他往前迈了半步，属于文道文豪，丝毫不在武道宗师之下的气势如山岳般倾轧过去。
正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几个原本还在角落里看热闹的小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个个低着头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去。
文豪的气势，不是他们这些连先天都没到的普通人能承受的，哪怕仅仅只是散发出来的一些气息波及到他们，依旧给他们带来很大的压迫。
但周阳依然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郑博，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一旁的茶杯，又抿了一口茶，然后把茶盏放下。
“笃！”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瞬间传遍整个大堂。
就在声音响起的这一瞬间，郑博的脸色变了变，就连气息也变得微微紊乱了几分。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僵硬得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的脸上，原本因为周阳的话，而不太好看的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失去血色的那种惨白。
他在将属于文豪的气息蔓延开来之时，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机从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透出来，那气机极其微弱，可正是那股微弱的气机，其中却蕴含着一种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东西。
那不是真气的强度，不是修为的高低，而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本能的压制。就像一只兔子忽然发现自己面前站着的不是另一只兔子，而是一头猛虎。
不，不是猛虎。
而是比猛虎更加可怕千百倍的东西，那种恐怖的感觉，郑博只在很多年前，跟随恩师拜见一位武道半神时感受过一次。
可即便是那位半神，给他的压迫感也不及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十分之一。
郑博的膝盖在发软，他的后背汗毛在倒竖，身躯忍不住的想要颤抖，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一次跳动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他想要后退，想要认输，可是却发现自己连开口求饶的声音都说不出来，连说话的声音都被剥夺了。
他就像一只被蛇盯上的青蛙，那种死亡的危机将他笼罩在内，他的身体只能僵在原地，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郑大人。”周阳终于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温度。
他只是在看着郑博，像是在看一件死物，没有任何的感情波动“你刚才，是想对本国公动手吗？”
郑博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他想说“不是”，想说“下官不敢”，想说“这只是误会”，想要否认这个事情，但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一会后，在郑博几乎要浑身瘫软的时候，那股气息忽然消失了。
他来得无声无息，去得也同样毫无征兆，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他头顶悬了一柄利剑，然后又悄无声息地把剑收了回去。
郑博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郑大人，站稳了。”周阳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你是大理寺卿，朝廷的三品大员，在属下面前失态，传出去不好看。”
郑博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稳了身体，他的脸色依然惨白毫无血色，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杀意和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