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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了定神之后，郑博这才脸色惨白，声音沙哑道“下官、、、下官失礼了，适才多有冒犯，多有冒犯。”
这句话说得很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声音中也多了几分憋屈。
他郑博做了二十多年的大理寺卿，在京城这块地方，除了皇室以及那些半神之上的几个顶尖的大人物外，就算是面对同等级的官员甚至是半神，他还从来没有低过头。
但今天，他却低下了自己的头，因为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那是来自生命本源的威胁。
那股气机给他的感觉太可怕了，他是宗师，元神无比敏锐，那种关乎生死的恐怖气机，他不会弄错。
他不知道周阳是怎么做到的，一个先天境的年轻人，怎么能释放出那种连自己这个宗师都感受到恐怖威胁的气机。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凉国公，绝不是一只小白兔，而是一个凶残的百兽之王。
对方不但官位比自己高，实力更是能够轻易的碾死自己，这种两者都不占情况的状态下，他这个大理寺卿跟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是，他是大理寺卿，周阳的确不敢动手杀他，可这不代表周阳不能教训他。
以他今天的表现，周阳动手将他打个半死，再向庆帝递个折子，说他折辱国公，这一个罪名都能将他给打的永无翻身之日，甚至周阳自己都能完好无损。
他郑博虽然有些固执，可不是傻子，面对这种没有一点点获胜的局面，他自然是能想得明白的。
“郑大人言重了。”周阳的语气恢复了平和，“我来这里是奉陛下的命令来大理寺协助一二，你是大理寺卿，应该是我多有冒犯才是。”
“不敢，不敢。”郑博闻言，刚刚有些血色的脸再次白了下来，他连忙摆手“国公爷说哪里话，是下官未能及时前来，是下官的不是。”
“郑大人，我还是喜欢你刚才那桀骜不驯的样子。”周阳的声音中多了几分嘲讽，让郑博的神色僵硬了一下，但他却没有反驳。
‘老狐狸倒是聪明！’周阳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过陛下让本国公来大理寺协助一二，本国公总得做点事情，否则无法跟陛下交代，郑大人你说是不是。”
郑博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讨好，“是，是，国公爷说得对。大理寺近来确实积压了不少案子，正需要国公爷这样的人才来帮忙。国公爷请随下官来，下官这就让人将卷宗取来，供国公爷翻看。”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放得很低，丝毫没有了之前的官架子，更像是在讨好自己的上级，那姿态低到让周围那些小吏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郑大人吗？
那个平日里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郑大人，竟然对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这般低声下气，这要是传出去，哪怕对方是国公爷，整个大理寺的脸面也都如同被人扇了一巴掌。
周阳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迈步向后堂走去。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正堂，走进后堂。后堂比前堂小了许多，但布置得更加精致。靠墙是一排紫檀木书架，架上摆满了卷宗和书册。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几份摊开的卷宗。
郑博亲自搬了张椅子放在书案侧面，又让人上了茶，这才小心翼翼地在书案后面坐下，他的动作很小心，生怕有一点引起周阳的不满。
“国公爷请看，这些便是大理寺近来积压的案子。”郑博从书架上取下一摞卷宗，双手捧着放在周阳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有些是无头公案，有些是牵扯到朝中某些大人物，一直没有人敢碰。下官虽然是大理寺卿，但很多事情也做不了主，只能压在这里。”
周阳随手翻开最上面那份卷宗，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他一目十行，不过几个呼吸就把整份卷宗看完了。
这是一桩三年前的案子。京城西郊一个富商被杀，家中财物被洗劫一空，妻子和一双儿女也惨遭毒手。
案子查了半年，最后不了了之。卷宗上写得清清楚楚，凶手是附近一伙山贼，但那伙山贼早在案发前一个月就已经被剿灭了，根本不可能作案，很显然是有人借助山贼的名头，灭了那富商一家。
原因呢？这里可是京城，一个富商被人杀了，杀人的势力却早已经毁灭了，那对方是谁杀得？鬼啊！
很显然，这里面有猫腻，而且特别大，几乎可以肯定跟朝廷中的势力有关，亦或者是跟某些强大的势力有关。
周阳合上卷宗，又翻开第二份，第二份是一个户部郎中贪墨税银的案子，涉案金额高达二十万两，人证物证俱在，但案子压了一年多，至今没有判决。
在卷宗的结尾上，有人批了一行小字，“事涉朝中大员，宜从长计议。”
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周阳一份份翻过去，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心里却在快速地思索，这些案子，有的是无头公案，有的是贪腐大案，有的是牵扯到朝中大员的敏感案件。
不过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被人刻意压了下来。
能在大理寺压案子的人，身份可想而知，不是皇亲国戚就是一方诸侯，势力大得离谱。
“郑大人。”周阳合上最后一份卷宗，抬起头看向郑博，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清里面的任何情绪，“这些案子积压在这里，是郑大人的意思，还是别人的意思？”
郑博的额头上又沁出了汗珠，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道“国公爷，下官、、、下官也是身不由己。这些案子牵扯到的人，有些是下官得罪不起的。下官虽然是这大理寺卿，但在这京城里，很多事情不是下官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周阳点了点头，只是冷笑一声，把那些卷宗重新摞好，推到一旁。
“这些事情我会一一告知陛下，你这个大理寺卿、、、”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微微垂眸，“陛下如何做决定就不管我的事情了。”
“国公爷、、、、”郑博的脸色一片死灰，他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郑大人，本国公初来乍到，对大理寺的事务还不熟悉。这些日子，本国公会在这里翻阅卷宗，了解案情，大人若是有事，尽管去忙，不必陪着本国公。”说着他挥了挥手，示意郑博出去。
郑博的身影僵硬了好一会，气息也萎靡了下来，这才躬身行了一礼，“那下官就不打扰国公爷了。国公爷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外面的王远，下官已经交代过了。”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后堂，脚步急促，像是在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