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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阳走出帐篷眺望远方，看着远方心中闪过诸多念头，可就在这时，他的心里却没来由地沉了一下。一种模糊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在缓缓地扩散着。
他的灵性在微微跳动，不强烈，却持续不断，像有人在他后颈上贴了一块冰，怎么都捂不热。让他的心神，逐渐的跳动、紧绷起来。
“国公爷？”孟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迟疑，探寻道，“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周阳摇了摇头，没接话，迈步走出帐篷。凉州城的冬天比京城冷得多，风从祁连山那边刮过来，带着沙砾和冰雪的气息，打在脸上像细刀子割肉。
赵铁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腰杆挺得笔直，那双被秘药催出来的武师顶峰气息在这几天已经稳固了不少。
周阳昨天又给他把了一次脉，发现对方体内沉积的药力已经化开了将近一半，他的实力也变得比起之前沉稳了许多，不再是那种外强内干的虚浮。
照这个速度，再过三五天就能彻底清除根基里的隐患，到时候冲击先天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赵铁他们可都是四五十岁的人，用秘药培养出来后，他们十几二十年都是处于武师顶峰的，在境界上他们足够了，差的只是体内的限制罢了。
赵铁的情况如此，其他四十九个人的情况也差不多。大日凝神法这门观想法门，比他预想的还要对症。
那些秘药残渣在经年累月的沉积中早已和他们的经脉纠缠在一起，寻常功法如同用水流冲击一座山峰，根本撼动不了。
但大日凝神法不同，它不直接作用于肉身，而是从元神入手，通过凝练精神来壮大对自身的掌控，从而来更完美的掌控肉身。
这种情况同样是用水流去冲击一座山峰，不过经过了大日凝神法的淬炼，他们的元神会增强他们水流的冲击力，让这条冲击的河流，速度暴增许多，对于这座大山的冲刷速度，自然加快了几十倍。
周阳想到这里，心里稍微松快了几分。一旦这些武师晋升先天，那自己的麾下可就有了五十个先天，就算在凉州这种地方，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白家要是敢在明面上动他，就得先掂量掂量这五十个人先天也是一股不弱的势力，这可不是五十个武师，是五十个先天，五十个先天联手，宗师都能活活打死，只有半神才能正面对抗。
不过，这五十个先天，也只是他明面上的力量，可以堵住白家一些明面上的打压。可周阳很清楚，白家真要铁了心杀他，别说五十个先天，就是五百个也拦不住。
他看了看四周的粮草之后，想了想重新回到自己的帐篷之内。
与此同时，总督府后院的密室中，张呈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盏青铜灯，灯芯上的火苗纹丝不动，像是琥珀一样，凝固了似的。
他闭着眼睛，呼吸悠长而缓慢，每一次吐纳都带动着室内的天地元气微微震荡，他体内的武道真元在缓缓地运转，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张呈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波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个字：“进。”
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精瘦汉子走了进来，单膝跪地，拱手道“大人，白家那边有动静了。”
“说。”张呈面无表情的说了一个字，让那人的神情也紧绷几分。
“白景行离开总督府后，没有直接回白家在城里的别院，而是去了城西一间不起眼的茶楼。他在茶楼里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两个人。属下查过了，那两个人是白家在凉州城的暗桩，修为都是宗师境，平时从不露面。”
“还有呢？”张呈面无表情的继续询问道，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白家的暗装而多几分畏惧。
“白家在城外的庄子里，这几天忽然多了不少人。属下派人去打探，发现那些人是分批从不同方向过来的，有从白玉京来的，有从北境回来的，还有几个是从大乾那边过来的。他们用的都是商队的名义，但属下查了他们的货物清单，发现那些货物根本对不上号。”下人的神色多了几分复杂、迟疑。
张呈沉默了片刻，然后冷笑一声，忍不住嘲讽道，“白家这是要动手了？”
“大人，我们要不要提醒凉国公？”那汉子抬起头，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张呈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盏青铜灯看了好一会儿。
灯火在他眼中跳动，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让他此刻也变得十分犹豫。
他当然知道周阳不该折在凉州，甚至他也想保他一二，但问题是，他能保得住他吗？
白家在凉州经营了三百年，从总督府到省城，到下面的府县，到处都是他们的人。他这个总督说是凉州的最高长官，实际能调动的力量不到三成，哪怕加上仙剑门也不过四成，跟白家碰撞没有半点获胜的可能。
不是他不想管，是他管不了。
白家那三位阳神，寻常情况下不会出来，可他们三人就是一个威慑，自己不出手他们不会出手，可自己若是出手，落败的只会更快。
“先看看。”张呈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白家现在还没有动手，我们贸然插手反倒会打草惊蛇，最重要的是，我们保不住他啊！你继续盯着，有消息立刻来报。”
“是。”那汉子应了一声，起身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密室里重新陷入安静。张呈靠在对面的墙上，闭上眼睛，那张方正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倦意。他在这凉州城待了快二十年了，二十年的时间，他也只是掌握了凉州城附近的势力，跟仙剑门共同抵御白家。
可事实上，他太清楚了，白家的实力很恐怖，那三位阳神，哪怕是最弱的那个，都能吊打自己，他们都是活了两三百年的老古董，曾经更是追随虚仙强者的存在，比起自己这个武道的后起之秀要强太多了。
他有时候会想，朝廷到底知不知道凉州现在是什么样子？
大庆立国八百年，武圣老祖坐镇天下，从来没有任何势力敢明目张胆地对抗朝廷。白家明面上臣服，可暗中却并不是大庆的嫡系，如今占据了凉州，大庆皇室对此也没有任何的打压，这很不对劲。
“是老祖在谋划什么吗？”张呈垂下眼眸，整个大庆能够坐看白家如此举动的，也只有那位了。
“凉国公，这一次我只怕也很难护住你了，希望你自己能扛得住吧！”他叹了口气，随后不再思索这件事情。
另一边，军营之中，那西侧的帐篷区内，门帘紧闭，看不出有人在里面活动的迹象。但周阳的灵性感知能清晰地捕捉到帐篷内那几十个死士的气息，他们有的平稳，有的紊乱，但是散发出来的气息十分相似。
那是属于大日凝神法的气息，他们的元神正在逐渐凝实，从而带动着他们的修行也在进步。
“赵铁，你跟我来。”周阳说了一句，迈步走向最前面的那顶帐篷。
赵铁应了一声，掀开门帘跟了进去。帐篷里空间不大，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上面又垫了张旧毡毯。周阳挥了挥手，整个帐篷顿时明亮起来，这一幕让赵铁不由得吃惊不已。
周阳在毡毯上盘膝坐下，示意赵铁也坐。
“感觉怎么样？”他问。
赵铁在他对面坐下，那张国字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他的气息却比起昨天要浑厚了不少，就连眼底的精光，却比昨天凌厉了几分。
他想了想，斟酌着措辞，“国公爷，属下昨晚修炼到后半夜的时候，感知到自己的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化了一样，我的真气也浑厚了三成，元神已经可以覆盖五十米，比起之前的三十米要强太多。”
“我能感觉到身体融化的那些东西，沿着经脉向着我的脑海中流淌过去。”赵铁的声音有些迟疑，“当时属下吓了一跳，以为走火入魔了。但那些东西融入脑海中后，没有疼，也没有难受，就是觉得脑子比平时清醒了些。”
周阳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说话。他伸手搭在赵铁的手腕上，闭上眼睛，将一缕灵性探入对方体内。
赵铁体内的真气比他昨天感知到的要精纯许多，那些淤积在经脉壁上的秘药残渣已经完全松动了。就像冻了一冬天的河面，表面看着还是冰封的，但底下已经有大量的水流在涌动。
“不是走火入魔。”周阳松开手，睁开眼，“是那门功法开始起作用了。你们当初服用的秘药，是为了快速地晋升武师，身体来不及吸收，大部分都沉积在经脉和丹田里。这些年你们修炼的时候，真气每次运转，都会从那些沉积的药力上刮下来一点点，但刮下来的量太少，不足以让你们突破先天。何况，那些药力太霸道，你们也没有好的淬炼元神的办法，所以才无法将那些药力彻底的吸收。”
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大日凝神法是武圣层次的功法，它能淬炼你们的元神，让你们的元神变强，再去带动真气运转。你的元神强了，对真气的掌控就精微了，真气运转的时候就能刮下来更多的药力，再反过来一点点的壮大元神。这是个积雪崩塌式的循环，越往后越快。”
赵铁神色有些茫然，听得似懂非懂，但有一点他听明白了，继续练下去，瓶颈就能打破。
“那属下还要练多久？”他迟疑了一下，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周阳想了想，“按你们目前的进度，快的三五天，慢的七八天，就能把体内沉积的药力全部化开。到那时候，你们的真气会比现在至少浑厚三成，根基也会稳固，到时候再冲击先天，成功率至少六成。”
赵铁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阳看出了他的心思，直接说了出来，“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这么急着让你们突破先天？”
赵铁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之前大人虽然催促我们，但是却没有如此的急切，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因为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周阳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的一角。外面是凉州灰蒙蒙的天，云层压得很低，让人感到巨大的压抑。
“白崖县的兽潮不是天灾，是人祸。那些妖兽很可能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目的就是把朝廷的注意力引到凉州来。”他放下门帘，转过身看着赵铁，“如今我来了，而白家已经布好了局，就等着我往里面钻。如果你们还是武师，到了白崖县连自保都做不到。但如果你们都能突破先天，五十个先天联手，就算是半神来了也要掂量掂量，你们的自保能力更大，更安全。”
赵铁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朝周阳抱拳行了一礼，“属下明白了。国公爷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早日突破先天。”
周阳摆了摆手，“去吧，让他们都加紧修炼，时间不多了。”
赵铁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帐篷。
周阳闭上眼眸，将意识沉入源堡之中。
灰雾翻涌，二十二道高背椅静静矗立在斑驳长桌两侧。周阳的身影出现在最中央那张椅子上，抬手一招，一颗布满裂纹的珠子从灰雾中飞出，悬浮在他掌心上方。
万星珠在灰雾的映照下泛着幽蓝色的光芒，那些裂纹比上次看时又细了一些，边缘处隐约有新的星光在流动。这颗珠子自从被他用融兵炼体融入体内后，一直在缓慢地自我修复，速度虽然慢，但确实在好转。
他每日凭借偷盗者的能力，汲取来的大部分的大日精华都被万星珠给吞噬掉了，晚上的星辰之力也被他同样窃取不少，万星珠等同于泡在日月星辰的精华中，恢复的自然快。
周阳看着那颗珠子，神色幽幽的叹了口气，本来他是准备先吞服秘术导师魔药的，阅读者途径能够给他带来的帮助最大，也是他最容易快速消化掉，并且有望早日晋升序列4半神的。
可现在，他却不得不换一条路走了，学徒途径的逃命能力，才是当前他最需要的。
“秘术导师再等等吧！”他缓缓地吐了口气，看着手中的万星珠，心中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