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山脚下的林子前,周阳几人的身影悄然出现。
他拨开一丛枯黄的灌木,靴子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这声音在寻常的山林中很正常,可在眼前这安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有人在耳边嚼脆骨。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铁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腰间的长刀已经出鞘两寸,刀刃在斑驳的日光下闪着冷光。再往后是五个死士,呈扇形散开,彼此间隔着七八步,他们相互扫视着四面八方,把这个小队伍的警戒范围拉到最大。
“国公爷。”赵铁压低声音,脚步加快了几分凑过来,声音中充满了凝重道“从进山到现在,走了快两炷香了,连只兔子都没见着。这不对劲。”
周阳点了点头,没说话。他当然知道不对劲。
这片林子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都多了几分沉闷,像有人拿棉被把整个山林裹住了。
他的灵性在微微跳动,不是危险预警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持续的、沉闷的压迫感,像有人拿一块湿透的布捂在他的灵觉上,让他感知不到太远的东西。
他的心底多了几分沉重,有强者在蒙蔽自己的元神感知能力,或者说是蒙蔽自己的灵性预警,让自己的灵性无法提前给自己警示。
回想到昨晚他用纸人探查的情况,周阳心中顿时了然,“阵法。”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脚下没停,目光却开始有意识地扫视四周。
他的目光更加的深邃,不放过四周的每一处区域,警惕的探查所有的情况。
例如树干上有没有刻痕?地面有没有异常的凹陷?那些看似随意堆放的石头,是不是暗合某种规律?
这些东西全都是各种阵法出现,随之出现的东西。
他在文渊阁翻阅过大量关于阵法的典籍,从最基础的五行阵到能够困住半神的封天锁地大阵,每一种阵法的布阵手法、阵眼位置、破解方法,他都烂熟于心。但知道归知道,真正身处其中,又是另一回事。
毕竟许多阵法都是跟地形结合起来的,十分隐蔽阴险,你不走近或者是不激活,根本发现不了。可等你走近亦或者是靠近之后,已经触及到了阵法的覆盖范围,那个时候往往已经来不及退出了。
“停。”周阳忽然抬起右手,示意所有人都停下来。
身后几人的身影瞬间停下,一动不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阳的身上,疑惑他的举动。
周阳的目光则是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那石头只有拳头大小,半埋在落叶里,看起来跟周围的山石没什么区别。
但他的灵性在触碰到那块石头的瞬间,像是碰到了一层薄冰,滑腻腻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找到你了,这个阵法是、、、、”他扫视着四周,快速地将附近的地貌都看在眼中,很快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找到你们了。”
他盯着那块石头看了看,随后轻轻招手,赵铁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低声道“国公爷,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你带着他们都后退离开,前面已经不是你们这些人能够涉足的了,去了也是无用。”周阳确认了前面的阵法后,微微摇头说道。
“这、、、、”赵铁顿了顿,神色有些迟疑道“国公爷,我们、、、、”
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周阳已经打断了他,“听从我的命令,这座山脉中已经被阵法所笼罩,宗师高手来了,不懂阵法都要被困住,你们连先天都还差得远,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退下。”
周阳的话很严肃,甚至还多了几分凌冽,让赵铁等人的神色变了变,有畏惧,也有失落,他们各自叹了口气后,后退离开了这里。
周阳在众人退去后,他的神色多了几分轻松,随后伸出手,指尖在石头表面轻轻碰了一下。
一瞬间,眼前的画面剧烈晃动起来。
不是头晕,不是眼花,而是整个空间都在扭曲。那些树木、那些石头、那些枯黄的灌木,全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成了麻花,一切都变得无比的扭曲、虚幻。
但这仅仅只是维持了一秒钟的时间,一秒钟对于周阳来说,已经足够他瞬间挪移出数百米,甚至是使用闪现的话,逃到山脚下都足够了,可他并没有离去。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的能力,逃跑对于他来说太简单了,可如果自己碰到任何事情,都转身就逃的话,那自己就真的成了一个老鼠,这辈子都要藏头露尾,这不是他的性格。
很快,随着周阳的视野恢复正常,他面前的画面重新展开,周阳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山脚下了。
重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地面上铺着青白色的石砖,每一块都打磨的光滑如镜,甚至到了足以映照出人得倒影。
在空地的四周,矗立着十二根石柱,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微微发光,像是活的一样,在柱面上缓缓游走。
空地之外,是层层叠叠的建筑,依山傍水建立起来。有高耸的楼阁,有飞檐翘角的殿宇,有曲曲折折的回廊,甚至还有几座悬浮在半空中的亭台,被云雾托着,若隐若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灵气,浓郁到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温润的力量渗入肺腑,顺着经脉往丹田里钻。
这里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凡人居住的地方,更像是一处真正的仙家洞府,整个大庆能有这种情况出现的地方只有一个,白家的祖庭——白玉京。
“幻阵、传送阵,有意思,有意思。”周阳连连赞叹,心中却变得凝重起来。
自认为对阵法十分了解的他,却在触碰到阵法被传送的那一刻,才看清楚自己触碰的东西,竟然是传送阵激活的阵眼,这的确让他有些吃惊。
这一次的情况,也给了他一个教训,那就是不能小瞧天下人,自己知道的阵法的确很多,可白家作为曾经出现过虚仙强者的家族,对于阵法这些东西,研究的绝对比自己深,自己的举动在他们眼中,只怕跟跳梁小丑没什么区别。
他看了看四周轻笑道“诸位都已经到了,为何还不现身呢?”
他的话音落下,空地的四周走出来不少的人,有的从楼阁里出来,有的从回廊上跳下,有的干脆从半空中的亭台里飘下来。
人数越来越多,不过眨眼间便从十几个变成几十个,将他四周都给包围起来,一个个神色冷冽的盯着他,很是不善。
周阳扫了一眼,在心里默默数了数。金丹期的约莫四五十个,元婴期的近二十位之多,还有六位的气息格外强大,很显然是化神期的高手。
“好家伙。”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是把整个白家的家底都搬出来给我看了。”
一位身穿月色长衫的美妇人从人群里走出来,一股无形的压力蔓延过来,让周阳的神色变得无比凝重。他在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可怕的危险,那种感觉比起面对宗师高手要强的多得多。
那位美妇人在周阳面前三丈远的地方停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双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凉国公周阳。”对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本座白素素,白家二长老。你偷我白家至宝,杀我白家子弟,抢夺我白家的穿云舟,你的胆子不小。”
周阳看着这位白家二长老,心里飞速盘算着对方的情况,对方的气息很强,比起文叔都要更胜一筹,是属于那种化神期的老怪物,是真正能够一巴掌捏死自己的存在。
周阳嘴角微微勾起道“如果没有足够大的胆子,怎么敢跟你们白家为敌?又怎么敢明知道那山里有古怪,还敢来探查呢?”
白素素神色淡漠的看着他,眼眸中闪过一抹错愕之色,她没有想到,周阳这个年轻人,被传送到白家的核心之地,被诸多高手包围后,竟然还能面无惧色的跟自己闲聊,这份定力,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所能拥有的。
“废话少说。”白素素冷声道“本座懒得跟你废话,交出虚仙道果,被我种下奴印,在我白家为奴百年,以恕你的罪过。”
“罪?我有什么罪?”周阳同样声音冷冽道“你白家也是大庆的家族,三百年前从大乾迁移加入大庆,我周阳如今是大庆的凉国公,地位仅在陛下之下,你想让我在你白家为奴,你也不看看你白家有这个资格吗?”
“你、、、、”白素素顿了顿,随机嗤笑道“国公又如何?在我白家的眼里,你不过是一个蝼蚁,随意就能捏死的那种。国公只是身份,当你的实力不足以匹配你的身份时,这个身份对你来说毫无用处。”
“是吗?”周阳冷笑道“那你白家为何不敢在京城的时候,派人来杀我?反而要想方设法,让皇室的那些个老古董,将我安排到凉州来?”
白素素顿时哑然,周阳在京城,他白家如果敢派人去杀他,那就是当众扇大庆皇室的脸,那时候别说她了,整个白家都会被大庆反手一巴掌拍死的,白家在没有虚仙强者诞生之前,在大庆皇室眼中,也不过是稍微强大一点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