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阳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却还在转着白崖县的事。
白景云给他安排的这处宅子,不在县城中心,偏东,离城门近,离县衙远。宅子周围没有高墙,站在院子里就能看见远处的山脊线。换句话说不安全,很不安全。
这个位置十分的微妙,可谓是进退有度,想要进来轻而易举,想要出去也十分简单。
白家把他安排在这里,表面上是客气,实际上是什么心思,他心里清楚得很。
“想让我住得离城门近些,方便跑?”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还是方便你们动手?”
他睁开眼,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他握紧铜钱,将灵性灌注其中,心中默念,“明日有危险。明日有危险。”
连念三遍后,他将铜钱抛向空中。三枚铜钱在烛光里翻转,折射出细碎的光点,落在桌上弹了两下,然后停下。
周阳低头看去,三枚铜钱两正一反。正多反少,意味着明天的确会有危险,但危险程度在可接受范围内,自己小心一点便可以安然度过。
他收起铜钱,又取出一张纸人,巴掌大小,线条简单,五官模糊。他用指尖在纸人额头上点了一下,一缕灵性渗入纸人体内。纸人晃了晃,然后从他掌心飘起来,悬在半空中。
“去。”周阳低声道。
纸人晃悠悠地飘出窗户,犹如一道青烟划过夜空,消失在夜色里。这是纸人替身法术的变体运用,纸人能飞出去探路,看见的东西会映射在他脑海中。虽然比不上本体的感知,但胜在隐蔽,半神以下几乎不可能发现。
周阳闭上眼睛,意识与纸人连接,透过跟纸人的连接观看外界的情况。很快纸人在夜空中飘荡,穿过县城低矮的屋顶,越过城墙,往祁连山支脉的方向飞去。
据他所知,妖兽冲出了的地方,就是祁连山的支脉,那里是兽潮出现的地方,白天刚到他不好直接去探查,生怕打草惊蛇碰到白家的人。
可如今在夜晚,他却不愿意继续等下去了,庆帝让他来调查这里的事情,若能早日完成,他便可以快速地抽身而退,离开凉州这个危险的所在。
夜色下的山林黑漆漆的,看不清细节,一道微弱的青烟在黑夜中穿行,纸人快速地向着祁连山支脉的方向飘去。
片刻后,纸人来到了祁连山支脉脚下,看了看这座山脉后,它顿了顿。
作为操控者的周阳,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压抑感从山林深处传来。那不是具体的威胁,而是一种来自灵性的警告,就像你走在一条漆黑的巷子里,明明一片黑暗,但你就是知道前面有东西。
纸人飞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忽然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直接将纸人挡在了外面。
瞬间,周阳感觉纸人的视野猛地一暗,然后纸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怎么都动弹不了。
他则是果断切断了与纸人的联系,在最后关头,他看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整个纸人化作飞灰。
“阵法。”他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白家在山上布置了阵法,青元锁空阵!”他看过太多的书籍,一眼就认出了那座阵法,是一座足以困住宗师,让半神都感到棘手的强大阵法。
他挑了挑眉毛,纸人虽然只是低阶法术,但他的灵性是序列五级别的,能挡住序列五灵性探查的阵法,至少也得是宗师级别的高手布置的。
白家在白崖县附近的山林里布下这种级别的阵法,要说只是防妖兽,鬼都不信。
“既然你们在山上布了阵,那我就想办法去会会这个阵。”他在心里盘算着,“白家的人或许也在等我进去,就是不知道我真的进去了,他们又是怎么想的?”
他走回桌前坐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又苦又涩,他皱了皱眉把茶杯放下。
“不过也不能就这么莽撞地往山上闯。”他摸了摸下巴,“得做点准备。”
他抬手一招,一张空白的宣纸从袖中飘出来,悬在面前。他又取出一支毛笔,蘸了墨,在纸上快速勾勒起来。
他画的是一幅地图,白崖县城及周边的地形图。他今天从天上下来的时候特意观察过四周的地形,以他如今的记忆力,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县城在南,祁连山支脉在北,山林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县城北门外三里处,中间是农田,他在山林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标注了一个问号。然后在县城北门外画了一条线,标注了“警戒线”三个字。
“白家把阵法布在山林里,警戒线应该设在山脚下。”他盯着地图,在心里推演,不过几个呼吸间,他手中的纸燃烧起来,化作一捧火焰消失无踪。
“希望你们这个阵法,能让我感到一点有趣,否则那我就白来了。”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沙土的气息。远处祁连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白家。”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明天见。”
第二天天刚亮,周阳就起了。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便于活动的深蓝色劲装,腰间系一条黑色皮带,脚上蹬了双厚底鹿皮靴。疾风还蜷在枕头边上睡觉,他把小家伙拨到一边,从源堡里取出一块肉干放在枕头边,等它醒了吃。
走出房门,赵铁已经等在院子里了。这汉子今天也换了身利落的打扮,腰间挎着长刀,手里还提着一杆铁枪,枪尖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国公爷,您今天要进山?”赵铁问。
周阳点了点头,“去看看那些妖兽是从哪跑出来的。你跟我去,再挑几个身手好的弟兄,别太多,三五个就行。”
赵铁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不一会儿,他带着五个人回来了,都是萧青璃送来的死士,武师顶峰的修为。几个人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形精瘦,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常年刀口舔血的老手。
周阳带着人出了宅子,往县城北门走去。
白崖县的早晨比凉州城还冷,风从祁连山那边灌下来,带着冰雪的气息,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早起倒马桶的妇人缩着脖子快步走过,看见周阳一行人,连忙低着头躲到路边。
县城的北门已经开了,两个守城的兵丁裹着破棉袄靠在门洞两边打盹,听见脚步声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在看见周阳后,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站直身子行礼。
“大、大人——”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开口。
周阳摆了摆手,没理会他们,径直出了北门。城外就是灾民的营地,几百顶帐篷歪歪扭扭地挤在一片空地上,帐篷之间的空地上零星地燃着几堆火,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围在火堆旁,缩着身子。
周阳在营地边上停了一下,目光从那些灾民身上扫过。他注意到有几顶帐篷的布面比昨天新了一些,显然是昨夜刚换的。白家做事确实周到,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他没有进营地,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北走。穿过营地,是一片荒废的农田,枯黄的庄稼秆子在风里东倒西歪,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农田的尽头就是祁连山支脉的山脚,山势不算陡,但植被茂密,黑压压的林子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