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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烛火摇曳，天色已近薄暮。西天只剩一抹暗红余晖，从雕花窗棂的缝隙斜斜漏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几道细碎而暗淡的光影。
庆帝坐在龙案之后，龙袍上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在烛光下隐隐闪烁。他手里捏着一份来自凉州的密报，已反复看了三遍，每一次指尖的力道都重了几分，眉头紧缩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对于手中的密报，饶是他是大庆皇帝见多识广，也不由得感到不可思议。
一个先天境的小辈，竟从白家祖庭杀出一条血路，连白家老祖都未能将其留住。
这消息若换成旁人呈上，他连一个字都不会信。可报信的是张呈，这位是凉州总督，不死境强者，在大庆八大总督中稳居第三。这样的人，断不会跟他开这样的玩笑。
他终于放下密报，靠向椅背，闭眼片刻，他静静地思索着，好一会幽幽的叹了口气，“好好地一个人才，被那些老东西给送人了，就算他还能回来，对朕，对皇室还能忠心吗？”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忍不住对皇室的那些老家伙感到不满，那些老不死的做事越来越过分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极轻的脚步声，靴底与青石相触，几乎无声。张公公苍老又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陛下，三公主殿下到了。”
“让她进来。”庆帝睁眼，坐直了身子，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门扉轻启，淡青色的宫装映入眼帘。萧青璃发髻高挽，凤钗在发间微微颤动，脸上依旧覆着薄薄的轻纱。
她走得极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却又带着宫廷里养成的从容不迫。
走到龙案前，她微微欠身，声音清冷如溪水“儿臣见过父皇。”
“坐吧。”庆帝抬手指向侧面的紫檀椅，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萧青璃依言坐下，琉璃色的眸子落在摊开的密报上，却没有开口询问。她知道，父皇召她来，绝非让她猜谜。
庆帝将密报推了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看看吧！你给朕推荐的的确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可惜啊！被那些老家伙给卖了，否则他将来会是朕，也会是你最好的助力。”
萧青璃接过密报，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双琉璃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长长的睫毛微颤，像被风拂过的湖面。
“白家老祖白崇霄亲自出手？”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尾音微微上扬，“周阳不过先天境的修为，怎么可能从阳神手里逃脱？”
庆帝目光变得深邃“关键是，在白崇霄出手之前，周阳已在白家六大化神的围堵下周旋了不短的时间。白家是拿周阳没辙了，这才让白崇霄出手。可谁能想到白崇霄竟然也没有拿下他，白家的脸如今可算是丢尽了。”
萧青璃沉默片刻，将密报折好，放回案上。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周阳是自己极为看重的人，可惜却被自家的那些老家伙给坑了，想到这她也忍不住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却又不得不松开。
皇室的那些老家伙一个个都是皇室的顶梁柱，哪怕是庆帝也不能随意动他们，更何况是自己了。
“父皇怎么看？”她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探寻。
庆帝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深邃如夜“朕在想，白家到底在图谋什么。他们费了那么大劲，说动几位太上长老，把周阳从朕手里要过去，为的仅仅只是给白崇山报仇？这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出一口恶气，白家不至于舍弃那么大的利益，他们不是傻子。”
萧青璃没有接话，眼眸中也露出思索的神色，这一点她也没有想明白。
“看来周阳身上有白家想要的东西。”庆帝的手指停止了叩击，声音低沉了几分，“而且那件东西，重要到白家愿意为此得罪朕，愿意为此付出不小的代价给几位太上长老。”
“父皇的意思是，周阳手里有白家的把柄？”萧青璃皱了皱眉头，却又很快摇头道，“这个可能性不大，周阳可从来没有去过白家。”
“不一定是把柄。”庆帝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月光从云层缝隙洒落，在他肩上镀了一层银霜，“只怕，很可能是关系到白家这三百年来在凉州的布局。”
萧青璃的眉头微微蹙起，琉璃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父皇怀疑白家有不臣之心？”
“不是怀疑。”庆帝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多了几分轻柔跟无奈“是确定。这些年白家在凉州的动作，朕都看在眼里。只是他们做得太干净，让朕抓不到把柄。”他走回龙案后坐下，声音里多了几分疲惫。
“周阳此人朕原本已经准备弃了，毕竟几位太上长老开了口，朕不能不给他们面子。但没想到，这颗棋子不但没死，反而从白家的棋盘上蹦了出来。”他忍不住轻笑起来，“这样也好，给了朕一点小小的惊喜。”
萧青璃听着，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指节泛起淡淡的青色。她想起周阳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那笑意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父皇现在打算怎么办？”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周阳逃离了白家，我们是否要相助他一臂之力。”
庆帝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凉，他也不在意，慢慢咽下去，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怎么帮他？我们现在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如何帮他？我们现在也只能等。”
“等？”
“等白家下一步的动作。”庆帝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白家现在满凉州地界搜他，动静闹得越大，露出的破绽就越多。朕的人已经盯上了，只要白家敢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朕就有理由插手凉州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你好像很关心他？”
萧青璃的手指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她垂下眼睑，遮住眸中闪过的那一丝波动，声音依旧清淡“他是儿臣举荐给父皇的，也是儿臣的人，关心他也是自然地。”
庆帝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沉，却没有追问。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声音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像心跳的回声。
“朕倒是有个想法。”
“父皇请说。”
“如果他真的能从白家手里活下来，”庆帝的声音慢了几分，像在斟酌每一个字，“朕不介意再给他一个机会。”
萧青璃抬起头，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风拂过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她像是猜到了什么，忍不住轻声问道“什么机会？”
“到时候再说。”庆帝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凉州那边有新消息，朕会让人告诉你。”
萧青璃站起身，欠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御书房。她的步履依旧稳重，却比来时多了一丝急促。
廊道里的风比刚才凉了几分，她裹紧了斗篷，快步往宫外走去。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石地面上洒下一片银白，像碎银铺就的路。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的方向。烛火在窗棂后摇曳，像是有人，在暗中注视着她。
庆帝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如果他真的能从白家手里活下来，朕不介意再给他一个机会。’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夸周阳，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父皇的目光里藏着太多东西，她读不懂，却隐隐不安。
‘父皇到底在想什么？’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想起周阳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那笑意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她不知道，他是否能从白家手里活下来，更不知道，父皇给他的“机会”，究竟是生路，还是另一场更深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