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睁开眼睛,皱了皱眉看向了屋外的方向。门口那里传来小石头的脚步声,这孩子走路总是蹦蹦跳跳的,隔着老远就能听到。
“公子,公子。”小石头在门外喊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小姐让我来问问您,您的手要不要紧?刚才打了那么多人,伤口有没有裂开?”
“不要紧。”周阳看了门一眼,没有起身,只是提高了声音道“你跟她说,这点小事不算什么。让她忙自己的事去,不用管我。”
小石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哦了一声,又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周阳重新闭上眼睛,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刘家不会善罢甘休,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打了人家养的狗,狗主人肯定要出来讨个说法。
当然,对方也有可能忌惮自己的实力,不敢真的对他出手,但是那样的话,很可能会引来刘家的目光,譬如那位知州大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空间能量还残留在血肉里,虽然不影响他用闪现和开门,但左臂使不上力,在近身搏杀的时候确实是个不小的短板。
好在其他途径的能力基本恢复了,尤其是晋升旅行家之后,他的机动能力提升了一大截,眼下自己有两条序列的序列5在身,虽然实力不能发挥到顶峰,但对付一个宗师并不难。
正想着,门外又传来沉稳的步伐,这一次不是小石头蹦蹦跳跳的那种,而是一个正常男子的脚步声。
傅云霄敲了敲门,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几分郑重,“周公子,方便说话吗?”
周阳睁开眼,从榻上下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傅云霄站在门外,手里没拿东西,脸上的表情比早上多了几分复杂。
“是傅公子?有什么话进来说。”周阳侧身让他进屋,随后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
傅云霄在对面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凝重几分,“周公子,你对我傅家有大恩。这份恩情,傅某记在心里,不敢相忘。但有些话,傅某还是得说在前头。”
周阳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今天,你动了刘家的人,以刘成的性子,这件事绝不会善罢甘休。”傅云霄抬起头看着周阳,目光真诚而坦率,“我虽然不知道周公子究竟是什么人,但公子身上的伤是真的,需要时间静养也是真的。如果公子愿意,傅某可以安排一辆马车,今夜就送公子出城。刘家在省城的势力虽大,但只要出了汉南省地界,他们也鞭长莫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公子放心,你走之后,刘家那边傅某会替你挡着。大不了把名下的几间铺子让出去,这些年来傅家虽然败落了,但这点家底还是有的。损失一点小利,帮助公子挡住刘家一二还是可以的。周公子救了我妹妹跟我爷爷,我们总不能再让公子因为傅家的事,惹上刘家这个大麻烦要好。”
周阳听完这番话,靠在椅背上打量了傅云霄几秒,忽然明白傅云瑶为什么敢一个人带着车队出远门了。这傅家的人,从老太爷到孙女,骨子里都是那么的硬气,同样他们也有属于自己的善良。
周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傅云霄的眼睛,声音温和道“傅大公子,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不觉得,一个刘家对我算是什么威胁。几个先天罢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傅云霄听他这么说,又要开口劝。
周阳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至于刘家,你不必太担心。我问你,汉南省的知州是几品官?”
傅云霄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还是答道,“从三品。”
“知州的侄子呢?”周阳嗤笑道“就是那个刘成,他又是几品?”
傅云霄摇了摇头道“刘成虽然是先天,但他并未加入朝廷,无品无级,不在官身。”
周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一个知州的侄子,连官都不是,就敢在省城强抢民产、勾结匪徒、私闯民宅。这事要是捅到上面,你觉得是刘知州的乌纱帽先掉,还是我的脑袋先掉?”
傅云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周阳说话的语气太随意了,随意得好像完全不把一省的知州放在眼里。
这种态度,要么是无知者无畏,要么是真正的有恃无恐。而傅云霄更倾向于后者。毕竟一个能解神泣之毒的人,一个左臂残废还能一招制住先天的人,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无知的人。
他想问周阳到底是什么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爷爷说得对,这个人不是傅家能留得住的,也不是傅家应该追问的。他帮傅家,是还云瑶救命的恩情。等恩情还完了,他自然会走。
周阳看他不说话,便又补了一句,语气缓和了几分,但笃定依旧,“傅大公子,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把心思放在揪内鬼上。那个内鬼一天不找出来,你们傅家就一天不安全。至于刘家的事,你不用操心。他们若是不来找我的麻烦也就罢了,可若是他们再来,我也不介意亮一亮我的实力。”
傅云霄也没有想到,周阳会如此的自信,面对宗师级别的知州,都能如此的毫不畏惧,
傅云霄沉默了好一会后,站起身郑重地拱了拱手,“既然周公子如此自信,傅某就不多劝了。内鬼的事,我会尽快查清楚。周公子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好。”周阳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傅云霄转身离去。
在傅云霄离开后,周阳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端着茶杯慢慢喝。窗外的竹叶在风里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几块暖黄色的光斑。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对傅家很有好感,傅云瑶救了他一命固然是原因,但跟傅家的人相处的过程中,傅家的这种品行,才是让他表示赞赏的,这种人与之交心最起码不用担心对方背后捅刀子。
其次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在吓唬傅云霄。他确实不怕刘成。一个知州的侄子,在汉南省城这地界也许算个人物,但放在整个大庆的官场上,连芝麻绿豆都算不上。
他连白家都敢随意的戏耍,更别说区区一个知州的侄子了,他在京城办案,拿下的上百个家族子弟中,这个刘成的身份在里面,只能算是最低档次。
不过,有恃无恐不等于莽撞行事。他身上有伤,左臂还不能动,修为也只恢复到全盛时期的六成左右。这个时候跟一个知州硬碰硬,虽然不怕,但也没必要。
眼下最好的策略就是拖,只要拖到自己伤势痊愈、实力恢复,区区一个知州,还不是随手就能捏死。
至于傅家的内鬼,那是傅云霄的事情,自己终究是个外人,他们家族里的内鬼,要他们自己去处理,那终究是人家自己的家事,贸然插手反而不好。
他把茶杯搁在桌上,重新盘膝坐好,闭上眼睛继续炼化左臂里的空间能量。
接下来的事情,他已经有了大致的盘算。先养伤,等左臂恢复,同时在养伤的这段时间,在炎州蛰伏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说。
京城那里,只怕已经得到了自己消失的消息,皇室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白家损失不小,可却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让他们吃亏只怕他们未必会甘心。
不管怎样,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把伤养好,同时消化体内的魔药。实力啊!没有强大的实力,自己只能任人宰割,若是自己能晋升序列4的秘法师,那么面对白家的三位阳神,自己还是能跑得掉的。
“秘法师!”周阳长长的叹了口气,旅行家魔药他才刚刚吞服,想要消化的话,没有一年半载只怕可能性不大。
“或许,我真的应该出门旅行一趟,之前对于大庆的了解,全都是在书本上,若是去旅行一趟,旅行家魔药的消化速度绝对可以提升许多。”他想了想,看了看左臂上的伤势,压下了心中的想法。
他闭上眼睛,灵性在体内缓缓流转,大日精华从天穹上被牵引下来,像一条温暖的河流汇入他的丹田,一点点填充着他体内的先天真气。
与此同时,那些银灰色的空间能量在他的灵性冲刷下,也在微微颤动,像一群不甘心被驯服的野马,但还是被一点一点地磨去棱角,被他的灵性一点点炼化,成为他自身的一部分。
周阳能感觉到,左臂的疼痛正在逐渐减轻,旅行家魔药也在一点点消化。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几天,这些残余的空间能量就能完全炼化,到时候他的战力将重回巅峰,半神来了自己也不怕。
十日后,周阳的东院中,灵性裹着左臂里最后一缕银灰色的空间能量,将其一点点吞掉。
那缕空间能量在灵性的包裹下微微颤动着,挣扎了几下,终究还是被一点一点地融入到他的体内,与他体内的旅行家魔药中的精神中和,帮助他将旅行家魔药消化到了五成。
周阳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只见手臂上那些细密的裂痕已经完全愈合,新生的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看起来跟没受过伤一样。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五指收拢又张开,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噼啪声。那股从白家逃出来后就一直纠缠着他的滞涩感,终于彻底消失了。
“十天。”周阳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比预想的快了五天。”
没有了空间能量的拖累,他的灵性可以十成十的发挥出来,现在的他,是两条道路序列5的集合,尤其是学徒途径的能力,就算现在被白家的人再次困住,只要不是阳神高手现身,他依旧可以随时离去。
“旅行家,十天的时间让我消化掉了五成的魔药,看来我需要继续到处溜达啊!”左臂的伤势痊愈,意味着他的战力已经恢复到全盛时期的十成,他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差不多该走了。”他靠着窗框,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老太爷的毒解了,傅家的恩情已经还了大半,刘家的事他也会在走之前一并料理干净,不给他们留下麻烦。
在之后就不能继续待下去了,自己在这里停留的时间越久,反倒会给傅家带来麻烦。他的身份摆在那里,白家那边随时可能顺藤摸瓜找到炎州来,到时候牵连到傅家,反倒不美。
不过走之前,还有几件事要办。刘家那边的事得收个尾,傅家的内鬼得帮着揪出来,傅老太爷完全恢复还要二十来天,再拖一下便是。
第二日早晨,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阳偏头看向院门方向,不一会儿小石头就跑了进来,这孩子跑得满头大汗,也顾不上擦,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公、公子,出事了。”小石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大公子让我来请您,说、说是有要紧事,请您务必过去一趟。”
周阳挑了挑眉毛,没多问,他已经猜到对方喊自己过来的原因了“走。”
小石头在前面带路,两人穿过几道回廊,来到傅云霄的书房。
周阳推门进去,就见傅云霄站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几本翻开的账册,桌角还搁着一盏茶。这位傅家大公子的脸色不太好看,脸庞紧绷,像是在咬牙。
书案对面站着周管家,那张黑红的脸膛上带着几分愧色,两只粗糙的大手交握在身前,指节攥得发白。两人之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显然在周阳来之前已经有过一番对话。
“傅兄,这么晚了找我过来,出什么事了?”周阳走进去,在书案侧面的椅子上坐下。
傅云霄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他缓缓道“周公子,这些天我一直派人暗中查府里的人,从采药路线泄露的日期入手,一个个排查知道这件事的人。查到最后,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周阳低头看了一眼那本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傅家这几年的采买账目,墨迹有新有旧。他的目光在傅云霄指着的那一行上停了一下,抬起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账房的王先生。”
傅云霄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周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天我跟傅小姐聊过,她说采药的路线只有府里几个管事和随行的护卫知道。护卫都是跟着车队走的人,就算想递消息,也没机会单独行动。管家一直跟在傅小姐身边,他要是有问题,傅小姐早就出事了。剩下的人里面,能接触到核心消息的,除了账房,我想不出第二个。”
周管家在旁边听着,脸色变了变。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得厉害,“大公子,这件事是我的疏忽。王先生在府里做了十几年的账房,老太爷当家的那会儿他就在了。属下一万个没想到,他会是内鬼。”
傅云霄把周管家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缓和了几分,“周叔,这件事不怪你。王先生在傅家十几年,连我都没看出来,更何况是你。他藏得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