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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阳站在廊柱旁，看着萧青璃消失的方向，手指在袖中摩挲着那块冰凉的令牌。他忽然想起一个念头，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所有人里，真正能让他毫无保留信任的，大概只有林月仙一个。
但对萧青璃，谈不上完全的信任，毕竟自己跟她之间并没有太深的情谊，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知道这个人是站在他那边的，不是因为利益，也不是因为交易，而是有几分亏欠的意思。
这种感觉很微妙，也很少见，尤其是在京城这种地方。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令牌，又抬头看了看已经快要沉下去的夕阳，长长地吐了口气。这一趟凉州，不好走，但也不是没有机会。白家那边的确恨他入骨，死了一个化神巅峰的长老，对白家来说是伤筋动骨的损失。那位阳神老祖更是被他用破军剑顺着因果线反噬了一下，伤得不轻仅此一点对方都不会放过他，这笔账白家不可能不算。
但白家也有白家的顾忌，凉州是大庆的凉州，不是白家的凉州。武圣老祖虽然常年不现身，可不代表他死了，他不但没死还活得好好的，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凉州就永远属于大庆的。
其次，白家有阳神坐镇是不假，可皇室这边的不死境强者也不是吃素的。如果白家在凉州公然围杀一位国公，那就是在打皇室的脸。到时候就算那几位太上长老收了白家的好处，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所以白家能动的手段，大概率是暗的，不会摆在台面上。这就给了他周旋的余地。他不怕暗的手段，他怕的是那种光明正大、无法闪躲的碾压。只要对方还讲规矩，哪怕只是明面上的规矩，他就有办法应对。
如果说那位阳神高手真的亲自下场对他出手了，那不好意思，他的破军剑也不是吃素的。
现在他的武器大师魔药已经完全消化，勉强可以操控破军剑打出惊天一击，除此之外还有阳神玉符也是他隐藏的一记后手，是可以重创乃至于轰杀阳神的手段，这两张底牌才是他真正敢前往凉州去的缘由。
否则，让他现在去凉州，真的跟羊入虎口没有任何区别，他虽然一直以来都时常作死，可不会真的自寻死路的。
次日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风里带着一股潮润的气息，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没下。
周阳起得很早，换了身便于活动的长袍，腰间系一条普通的布带，脚上蹬了双软底布靴，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国公，倒像个去书院读书的学子。
孙福见他这副打扮，愣了一下，“国公爷，您今天不去早朝？”
“不去。”周阳把玉牌揣进怀里，又从桌上拿起一块早上刚蒸好的桂花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陛下准了我去文渊阁看书，这几天都不用上朝。你跟府里的人说一声，这两天我白天都不在家，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孙福应了一声，又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这位年轻国公来京城半年多了，他还从没见过周阳这副轻松随意的模样，以前每天早上去上朝，都是一身朝服，像戴了张面具。
今天这面具倒是摘下来了，露出来的那张脸，反而更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肆意、洒脱，无拘无束。
周阳坐上马车一路往皇城方向驶去，文渊阁在皇城西北角，跟太和殿隔着整整一座御花园。周阳在宫门口下了车，出示玉牌，守门的侍卫验过之后便放了行。穿过御花园的时候，他看见几株早桂已经开了，细碎的金黄色花瓣缀在墨绿的叶片间，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掉，铺在青石小径上，看上去软绵绵的，漂浮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文渊阁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从外面看是一座七层的塔楼，青砖碧瓦，飞檐翘角，跟皇城里其他的宫殿楼阁比起来算不得起眼，甚至有些朴素。
但走近了才能感觉到，这座塔楼的每一块砖都刻着符文，那些符文历经数百年的风吹雨打，依旧散发着极细微的灵光。
周阳哪怕仅仅只是靠近，他的灵性都在剧烈的跳动，让他明白这座塔楼十分的危险，一个不小心自己会如同蚂蚁一样，被随意地碾死在这里。
周阳没有上朝。
这在京中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有人说他恃宠而骄，刚得圣眷便目无朝纲，也有人说他即将去凉州，心中惶恐，所以躲进文渊阁临阵抱佛脚，也有人冷笑亦或者说是嫉妒万分，说周阳一个寒门出身的年轻人，就算进了文渊阁，又能看懂多少真正的秘典？
周阳不知道这些言论，他也懒得去问，此时的他出现在文渊阁塔楼前，在他的面前一名老者坐在藤椅上，身穿灰袍，须发皆白，眼皮耷拉着，像是在打盹。
可周阳刚靠近，心神便微微一紧，眼前的这个老者的存在，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在微微倒竖起来。
怪物途径的灵感无声震动。
危险！极度危险！
眼前的这个老者，是近乎比起半神还要恐怖，可怕的存在。
想想也对，文渊阁这种地方，几乎涵盖大庆无数的智慧，怎么可能随便派两个人来看守，这里出现一位顶级强者丝毫不奇怪的。
老者没有睁眼，只淡淡道“令牌。”、
周阳上前恭敬地地上令牌，老者接过，看了一眼，随后才掀起眼皮。
那一瞬间，周阳仿佛看见一片浩瀚书海在对方眼中翻涌，他好像看到了文道的起源，看到了一位存在开创出了文字，随后无数年文字的演变，最终变成了如今的天地。
文道高手。
这是一位走上了文道的顶级强者，这样的人物只怕整个天下都找不出来几个，文道虽然朝廷上有很多，可很多文道强者在足够强大后，都会离开朝廷。
原因也很简单，不是所有的皇帝，都会需要一个臣子辅佐的，有的皇帝也会忌惮那一位位文道高手对朝廷的掌控，因此文道几乎很难真的兴盛起来。
眼前的这位，只怕是一位堪比阳神的文道大儒高手，而且绝不是普通的大儒。
“只能看，不能带走。”老者瞥了他一眼，神色淡漠淡，却没有半点玩笑。
老者说完这句话，又合上了眼皮，重新变回那副打盹的模样。他身下的藤椅甚至轻轻晃了起来，发出细微的吱嘎声，在安静的塔楼前显得格外清晰。
周阳将玉牌重新收好，朝老者行了一礼，然后迈步走向文渊阁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上的漆色已经斑驳，铜环却擦得锃亮，显然是常年有人打理。他伸手按在门板上，掌心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与此同时怀中那枚玉牌微微发热，门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像一道水波从中心荡开，随即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完全由书本垒砌的空间。
一眼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高耸的书架，每一座都有三丈高，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将整个空间切割成一条条狭窄的走廊。紧接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年纸张和墨香混合的气息，浓而不呛，反而让人精神一振。
在这片空间的穹顶上镶嵌着数十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柔和的光芒洒下来，将每一本书的封面都照得纤毫毕现。
周阳站在门口，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像是回到了省城的墨香斋一样。不过这地方比起省城墨香斋的那个密室大了不知多少倍，光是眼前这第一层，目测就比省城墨香斋的密室要大出十几倍都不止。
他定了定神，迈步走进最近的一条走廊，书架上的典籍分门别类，标签写得清清楚楚，《大庆通志》《九州地理志》《海州府志》《凉州风物考》，光是关于各地风土人情的书籍，就占满了整整三座书架。
他随手抽出一本翻了翻，发现上面记录的远比他在省城墨香斋看到的要详细得多。各地的山川地势、物产资源、世家分布，甚至一些不起眼的小家族的存在，都一一记录在册。
‘这还只是第一层。’周阳将书放回去，抬头看了一眼盘旋向上的木质楼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省城的墨香斋收藏的只是一些寻常的典籍，这里的藏书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将这些书籍全都翻阅一遍，自己对整个大庆的了解，将会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甚至连对整个玄黄天的了解也会增加许多。’
他没有急着上楼，而是按照顺序，从第一层第一座书架开始，一本一本地往下看。
周阳抬手打了个响指，一整个书架上的书籍齐齐自行翻开，通识者和记录官的能力让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一般掠过书页，每一个字、每一幅图都被精准地刻进脑海深处。
他的元神在快速的消化着这些信息、知识，四周的书架上，一本本书籍自动飞出来，在他面前哗啦啦地翻开，然后归位，下一批又紧跟着飞出来。
经文、史书、地理、医药、农桑、水利、兵法、机关、符箓、阵法、星象、占卜，第一层收藏的大多是这些基础门类的典籍，数量庞大但深度有限，周阳只用了小半天的功夫就全部扫完。
他揉了揉太阳穴，这些书籍虽然很多，可事实上很大一部分他都看过了，也了解过，但也有许多知识是之前没有的，增加了他不少基础类的知识掌握。
‘第一层是常识和基础，第二层往上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周阳看完了第一层的书籍后，沿着楼梯走上第二层。
第二层的书架比第一层少了一半，而且这些典籍的类型也大不相同，这里收藏的不再是普通的书籍，而是全都变成了各式各样的修行道路的典籍。
如果说，第一层的书籍中记录的，都是属于先天之下那个层次的话，那么第二层记录的全都是武道先天到宗师境界的内容。
周阳的目光在这一层的书架上扫过，然后开始一目十行地翻阅，先天境界的典籍他虽然看过不少，可那也只是在墨香斋内翻阅到的，在文渊阁中收藏的收藏着大量在省城的墨香斋并没有收藏的功法。
将第二层的书籍全部翻阅一遍后，周阳能够清楚地感知到，自己体内的阅读者魔药在欢呼、博学者魔药更是完全、彻底的消化掉。
甚至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如果直接吞服序列5秘术导师的魔药，哪怕不用仪式的辅助，自己都不会失控，实在是自己知道的奥秘太多了。
阅读者途径，讲究的就是知道的越多，自己的能力就越强大，全知意味着全能！
他将第二层的典籍全都看了一遍后，饶是他的灵性已经很强大，是序列5这个级别的存在了，可依旧有些头昏脑涨，缓了好一会，这才完全消化到。
小半个时辰后，他踏上了第三层的塔楼，这里收藏的典籍数量也变得更加稀少了几分，更有几个书架的典籍加在一起，都不如一楼的一个柜子上的书籍多。
可是，这层楼中的典籍，随便丢出去一本，都能让外面不少的修行者打破脑袋。
因为能够进入这里的典籍，许多都是跟宗师有关系的书籍，例如有半神高手的修炼感悟，武道高手坐化留下的一些信息。
这些书籍对于寻常武者来说或许只能作为参考，但对于拥有博学者能力的周阳来说，却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
他继续翻阅，一本接一本，从先天到宗师，从宗师到半神，各种各样的修行之法越来越多，同时涉及的武道流派之多，让他这个拥有博学者能力的人都感到眼花缭乱。
这些书籍中，记录的有专修拳法的，有专修剑道的，有专修刀法的，有专修身法的，甚至还有一位前辈专门研究了如何用手指代替兵器的法门，千奇百怪。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流派是讲究修炼身体的，例如有的主张用药物淬炼筋骨，有的主张用真气反复冲刷经脉，有的主张在极端环境中磨炼肉身。
甚至还有一位疯狂的前辈提出了一个相当大胆的设想，将自身当作一件法宝来祭炼，将真气和元神作为炼器之火，将血肉骨骼作为炼器之材，最终将肉身炼成一件人形兵器。
周阳看到这个理论的时候，不由得想起了自己体内的万星珠，融兵炼体这门神通的核心，不正是将神兵融入自身，让肉身拥有神兵的特性吗？如果反其道而行之，将人当作神兵来祭炼是否也行得通？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了一下，便被他暂时搁置，眼下不是钻研新功法的时候，先把这里的典籍全部翻完再说。
这里的每一本书都是宝贝，都是前人智慧的结晶，读得越多，他对于武道的理解就越深，在阅读者途径上的造诣也就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