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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阳想了想，开口说的话也出乎了庆帝的预料“陛下，臣不要大量的人手，只要十几个武师帮我做一些小事便可以。”
庆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去凉州白家的地盘，以周阳跟白家的关系，去了那种地方，身边不带几个宗师甚至是半神，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一旁的萧青璃听到周阳的话，秀眉微蹙，想要开口，却又轻轻叹了口气没有阻拦。她很清楚周阳的情况，对方既然做了决定那有他自己的道理。
更何况在她的记忆中，周阳也不是一个自暴自弃之人，他既然不愿意要人手，只怕有其他的想法。
周阳也看出了庆帝的疑惑，解释道，“陛下派再多的人给臣，也不可能把整个禁军都搬到凉州去。白家在那里有三百年根基，想动手的话，几百个人拦不住他们。要是真要出了什么事，臣一个人想跑也容易些。”
这话说得实在，庆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周阳说的是实情。就算他把身边的暗卫拨一半给周阳，到了凉州那块地方，照样翻不起什么浪花。
白家可是有阳神老祖级别的存在，对方要是真的亲自出手，除非皇室的不死境强者出面，否则派谁去都是送菜。
“那你要什么？”庆帝叹了口气问道，“你不要人保护，朕就更加不放心了。”
周阳微微一笑道“臣想要求一份圣旨，要求凉州所有府衙在钦差办案时全力配合，如有推诿拖延，钦差有权当场革职查办，先斩后奏。”
“朕若是下了这道圣旨，等同于把凉州半个官府都交到了你手里。”庆帝抬起头，目光落在周阳脸上，皱着眉头道“你要这份权，是准备在凉州大干一场？”
“这怎么可能？”周阳哑然失笑道，“臣在京城能做出这些事情，是有陛下的支持，在凉州以臣的能力，连翻起风浪的资格都没有。”
周阳的声音多了几分叹息“臣要这份权，不是为了对凉州官员动手，而是为了让他们不敢明着给臣使绊子。白家在凉州根深蒂固，下面的官员十有八九跟他们有关系。臣过去之后，要调卷宗，要查账目，要找证人，每一样都绕不开地方官府。如果他们没有陛下的圣旨压着，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把臣拖上三五个月，说不定一年半载都没有任何的结果，到时候案子没查清楚，臣倒先被拖死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臣不是去凉州跟白家硬碰硬的，臣自问还没有这个手段，要这份圣旨，更多的还是庇护自身。”
庆帝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周阳脸上停了很长时间，忽然他笑了一下，随后拿起朱笔，取出一份空白的圣旨，写下了内容，并且盖了玉玺，然后抬头看着周阳，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周阳，朕给你这份权。不过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很漂亮，可朕知道，你不是那种会坐下来好好谈的人。”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并没有丝毫的异色，反而神色幽幽。
周阳接过旨意，微微躬身，“多谢陛下信任。”
庆帝摆了摆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靠在椅背上，声音恢复了帝王特有的沉稳。“还有别的要求吗？一并说了吧。朕今天能答应的都答应你。”
周阳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说了一句让庆帝有些意外的话。“臣想去文渊阁看书。”
庆帝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文渊阁？”
文渊阁是皇室的藏书之地，里面收藏的不仅仅是寻常的经史子集，更多的是八百年来皇室从天下各地搜罗来的修行典籍、功法秘录、以及一些涉及神道、仙道、佛道的古老残卷。
这些典籍放在外面，随便一本都是能让修行者抢破头的宝贝，据说更是收录着一些武圣老祖的修行感悟，那是连不死境强者都想要翻阅的典籍，在皇室都是极少数人才能翻开的。
“你要看什么书？”庆帝放下茶盏，问得很随意。
周阳语气平淡道“臣这些年东奔西走，虽然在江州府和省城的墨香斋看过一些书，但那些毕竟只是市面上的寻常典籍，跟皇室藏书不能比。凉州白家是仙道世家，底子深不可测，更有诸多仙道秘法。臣想借这个机会，在文渊阁里翻阅一下关于仙道的典籍，若是能够探查到白家修行之法的弱点，到了凉州也不至于对他们一无所知。”
周阳的话有一半是真的，他的确想了解白家的底细，但更重要的目的是消化魔药。
阅读者途径的魔药已经到了一个瓶颈，省城墨香斋的藏书他已经完全翻阅记录完了，他需要更高层次的知识来推动魔药的消化。而文渊阁，就是大庆境内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能满足这个需求的地方。
庆帝盯着他看了几息，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几分难以察觉的探究。对方真的只是想翻几本仙道典籍这么简单？
可转念一想，文渊阁里最珍贵的那些涉及武圣、天人的秘典都藏在阁楼最上层，设有禁制，没有不死境的修为根本打不开。周阳一个先天，就算把下面几层的典籍全翻一遍，也不算什么大事。
“行。”庆帝点了点头，从腰间解下一枚玉牌，放在龙案上推了过去。“这枚令牌能打开文渊阁前五层的禁制，不死境、阳神之下的书籍任你翻阅。至于更高层的典籍你现在看了也消化不了。”
周阳双手接过玉牌，指尖触到玉面时，一股温润的凉意蔓延上来，让他的灵性都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这玉牌本身就是一件品级不低的法器，上面刻着的符文他甚至能认出一小半，是封印和权限类的阵法。他低下头，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亮光，躬身道，“臣谢陛下隆恩。”
庆帝轻轻吐了口气，摆了摆手道“去吧！”
御书房外的廊道里光线已经暗了大半，只剩下西窗投进来的一抹橘红色余晖，把青石地面染得像一块半熔的铁。
周阳从御书房出来，手里攥着那枚玉牌，指尖还残留着玉面传来的温润凉意。他站在廊柱旁边，低头看着玉牌上那些细密的符文，心里盘算着这一趟去凉州之前还有多少事情要办。
文渊阁的藏书他一定要看，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阅读者魔药可以让自己快速地了解所有的知识，等自己将文渊阁中的典籍翻阅一遍，自己对白家也不至于一无所知，活下来的机会会提升不少。
其次就是，大理寺那边还有几桩案子没收尾，虽说他这一走，十有八九会有人跳出来翻案，还有江南省城以及府城那边的事情，诸多事宜一件件在脑子里排开，时间紧得很。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而急的脚步，周阳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是谁。
“周阳。”萧青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她平日里说话总是清清冷冷的，像泉水击石，每个字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但今天这一声，那种距离感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促与担忧。
周阳转过身，就看见萧青璃站在廊道拐角处，一只手扶着朱红色的廊柱，神色依旧清冷，却多出了一丝与之前的不同。
她今天的宫装是浅青色的，裙摆上绣着银线的云纹，在暮色里泛着细微的光泽。脸上依旧覆着那层薄纱，但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西窗的余晖，亮得不像是反射的光芒，倒像是她自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殿下。”周阳拱了拱手。
萧青璃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不远不近，进可以低声交谈，退不至于让人生出多余的遐想。她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周阳手里的玉牌上停了停，又移回到他的脸上。
“你只是要去文渊阁看书？”她开口了，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周阳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东西，像是结了冰的湖面，表面光滑如镜，底下却暗流涌动。
“你应该知道，去凉州是何等的危险，哪怕你问父皇要一两位半神相护，父皇也不会犹豫的。”萧青璃声音有些不解，“有半神相护总比你一个人去要安全的多啊！”
“白家如果派出阳神来杀我，再多的半神来也是无用的。”周阳微微摇头道，“我去文渊阁也同样是为了给自己找一线生机的。”
“一线生机！”萧青璃有些疑惑不解。
“是的，一线生机！”周阳轻叹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文渊阁中有皇室八百年的积累，里面收藏的不仅仅是寻常的经史子集，更多的是八百年来皇室从天下各地搜罗来的修行典籍、功法秘录、以及一些涉及神道、仙道、佛道的古老残卷。这些东西，才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萧青璃盯着他看了好几息，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判断他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从小就有琉璃天眼，能看穿人的心思，这些年见过的大臣、使者、各路修行者不计其数，谁在她面前说真话谁说假话，她一眼就能分辨。
但周阳是个例外。
从第一次见面起，她就看不透这个人。不是那种刻意遮掩的看不透，而是他的心思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不是雾气，也不是墙，更像是一扇门，门上没有锁，但你就是推不开。
这种感觉让萧青璃很不习惯，也让她的好奇心在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一点一点地生了根。
廊道里安静了一小会儿。远处宫墙上传来几声鸟鸣，是归巢的乌鸦，黑压压地掠过琉璃瓦的屋顶，往皇城后面的山林里飞去。
萧青璃忽然转开了视线，落在那群远去的乌鸦身上，声音轻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他说，“我后悔了。”
周阳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把你叫到京城来。”萧青璃转回头看着他，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这会儿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却多了一层很复杂的东西。
周阳通过读心者的能力让他能捕捉到那层复杂里的一部分，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种他自己也不太确定的、更深的情绪。
“当初在江州府，是我让文叔把你带到我面前的。那时候我想着，你是个可用的人，有手段，有心性，又跟世家没有牵扯。父皇需要一把刀，我手里也需要一个能在外面办事的人。所以我把你推到了这个位置上。”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可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你在大理寺这半年的成果很了不起。你做得好，做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但正因为你做得好，得罪的人也就越多。到现在我想保你，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那个能力。”
周阳听到这里，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不是因为她说“想保你”，而是因为她最后那句“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那个能力”。
让一个从来不肯示弱的公主说出这种话，是需要一点东西的。也许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失望，也许是对某些事情的不满，也许是两者都有。
他想了想轻轻摇头道，“殿下不必自责。当初答应来京城，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无关。那个时候我才刚在府城站稳脚跟，手里有点银子，买了座宅子，正准备参加乡试。如果我拒绝了你的邀请，现在我的情况只怕也不会发生改变，一样还在被白家追杀的过程中，只不过现在我是被他们逼着过去，而不是他们来找我。”
“可以说，不管过程怎么样，最后的因果都会导致白家的人对我下手，这件事情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是必然了。”周阳很是平静的叙述道。
萧青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的情绪翻涌了好一会儿，最后慢慢平息下来，化成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柔和。
她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了过来。
那令牌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璃”字，背面是一只振翅的凤凰，与周阳手里那块青玉令牌的图案如出一辙，但材质和纹路都更加精细，握在手里有一种微沉的凉意。
“拿着。”萧青璃把令牌递到他面前。“这是我暗中培养的人手，他们都是服用了秘药从而修成了武师顶峰的，是我手里的死士，只有五十个，你好好使用，说不定能够让你保命。”
周阳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伸手去接“殿下，这太贵重了。”他摇了摇头。
“贵重什么。”萧青璃把令牌往他手里一塞，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动作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干脆。
“给你你就拿着，他们是我花费了不少钱财培养的，到了该用的时候能让对手吃点苦头，就算他们没白活一场。”
周阳低头看着手里那块令牌，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金属表面，他知道萧青璃在说谎，五十个武师顶峰的死士，放在任何一个势力手里都是一笔不小的力量，更何况这些人既然能执行暗杀，就一定经过了特殊的训练，配合起来能爆发出远超五十个普通武师的战斗力，萧青璃固然是公主，可想要培养五十个武师顶峰的死士，也必然费了不少的功夫的
他还想推辞，萧青璃却转身背对着他道“他们认得这块令牌，你离开京城后，我会将他们安排在运送粮草的队伍中。这些人虽然修为不高，但胜在听话，你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不会问为什么，也不会犹豫。有些事情你自己不方便出手，交给他们就是。”
她的声音细弱，带着一种刻意的公事公办的腔调，但周阳听得出那底下藏着的东西。那是愧疚，也是关心，混在一起，就成了这种别扭的、硬邦邦的语气。
“多谢殿下。”周阳把令牌收好，拱了拱手，声音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
萧青璃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站了片刻，然后迈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她的步子还是那么快，那么稳，但周阳注意到，走出几步之后，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停下来。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的暮色里，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檀香，在空气中飘了许久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