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天并不冷,天州的温度反而像是深秋那般,天高云淡。
周阳在塔楼里待了三天,一口气翻完了五层藏书,脑子里塞满了各种道路的修行法门、神通道术,以及每一个境界的修行细节。光是武道宗师境的修炼之法就记了十万之多,半神境界的也有近万本多,还有上百份记录的是不死境、阳神那个层次的修炼之法。而且大庆是以武道为主的修行大国,其他修行道路的功法虽然比不上武道多,可同样也不在少数。
文渊阁内的那些东西之所以看起来不多,实际上是以另一种方式储存起来的,修行道路越往后,储存的信息就已经不能用普通的纸张所描述了,那些东西如同前世的储存卡一样,里面的信息如果用书本来记录,能堆积成十个图书馆。
周阳揉了揉太阳穴,哪怕他已经晋升序列5了,灵性元神远超凡人,可看了那么多得书,依旧感觉脑袋涨得厉害,像是有人拿一把刀插进脑子里使劲搅,搅得他整个人在天上飘。
记录官魔药在他翻阅典籍的过程中完全的消化,博学者魔药也在海量知识的冲刷下最后残存的抵抗也彻底的消失。
他甚至有种感觉,秘术导师那瓶魔药就悬在自己嘴边,只差最后一个契机就能吞下去。
可现在不是时候,序列5的晋升,最好还是有仪式来辅助,否则谁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会不会出现意外,然后失控。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把远处太和殿的琉璃瓦盖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看了看台阶下面,那个穿灰袍的老者还坐在藤椅上,闭着眼,摇摇晃晃,像是从他进去那天起就没动过。周阳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老者的眼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周阳也没多说,躬身行了一礼便快步往外走,这是一位真正的强者,堪比阳神、不死境的大儒。
离开皇宫,回到国公府后,周阳换了身干净的常服,又让厨房热了碗粥。五天没正经吃饭,虽然以他现在的修为饿不死,但肠胃多少有些空落落的。
半碗肉粥下肚后,他才感觉身体舒服许多,躺在自己的床上,哪怕已经离开了文渊阁,他的脑海中依旧有着数不清的知识在浮现。
那几日的时间,他几乎把文渊阁前五层所有关于修行体系的典籍翻了个遍,从武道的炼体之法到仙道的金丹大道,从佛门的神通到神道的香火法门,每一条道路的优劣长短、每一个境界的突破关键,全部被他烙印在脑海深处。
如果说之前他靠着墨香斋的藏书,加上那位虚仙的部分记忆,算个先天之下的博学者。那现在,在半神之下这个阶段的修行认知上,他已经超越了任何一位半神了。
他睡了两个时辰后,再度睁开眼时,状态已经恢复了九成,不眠者的能力让他的恢复速度非常快。
“国公爷,大理寺那边来了人,说是有几份卷宗要您亲自过目!”孙福敲了敲门在门外说道,“另外,宫里已经派人送来了您的文叔和巡察使的印信。”
“我知道了。”周阳点了点头,“去书房说。”
片刻后,书房内,孙福把大理寺送来的卷宗一份一份摆在他面前,一边摆一边详细的讲述这些案子内的诸多事宜。
大部分的案子倒是不急,这几日他不在,大理寺那边也没闲着,该审的案子照常在审,只是有件涉及韩家管事强占民田的案子,郑博不敢自己做主,非得等他回来批。
周阳三两下把那件案子批了,又签了几份早就议定好的文书交还给大理寺的差役,让他带回去,随后也告知他大理寺自己以后只怕不会再去了。
那小吏低下了头,“国公爷,我们心里很清楚,您是一个好人,只是您一个人终究拦不住那些人的,您要多保重啊!”
周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在大理寺待了半年左右,从一个初来乍到的新国公,变成了整个京城世家子弟见了都绕道走的存在。
这几个月他审了上百桩案子,涉及整个京城的方方面面,从韩家的旁支子弟到孙家的嫡系公子,从城西的扒手团伙到京城各大赌场,白的、黑的,能动的不能动的他都动了。
底下的衙役和书吏从最初的袖手旁观,到后来主动给他递消息,这种变化他当然看得出来。
现在他要走了,这些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人心,只怕很快就会散掉。
只是这也是必然的,他终究只是一个人,无法对抗这个王朝如此多的高官门阀。
周阳甩了甩头把这些杂念丢开,起身整了整衣袍往外走,让老刘备车,他要去见萧青璃。
大理寺的事可以交给郑博,但巡察使的差事关底细节得问问清楚。庆帝虽然把官凭文书都送来了,可去凉州赈灾的事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户部那边调拨的钱粮、随行的官员、护卫的人手,这些都得在出发前敲定。
马车在公主府门前停下的时候,守门的侍卫已经认得他了。
领头的校尉抱了抱拳,“国公爷,不知道您来这里所为何事?。”
周阳询问道“我是来找文先生的,不知道他在不在府中?”
那校尉笑着说“国公爷来得巧,文先生刚回来,正往水榭那边去。”
周阳顺着回廊往水榭方向走,远远就看见文叔站在水榭外的石栏边上,手里捏着一根细细的竹枝,正逗着池子里的锦鲤,细竹枝在水面上一点一点的,几尾红白相间的鲤鱼聚在下面抢食,溅起细碎的水花。
“文叔。”周阳走过去,微微拱手笑道“文叔倒是好雅兴。”两人认识的时间长了点,周阳也不像之前那样对他很是敬畏,反而多了几分朋友之间的相处。
文叔拿竹枝在水面上又画了个圈,几条锦鲤齐刷刷地追着那个圈打转。他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听说你在文渊阁待了几天,收获如何?”
周阳接过侍女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收获很大,只能说文渊阁不愧是大庆皇室的藏书阁,里面的很多的东西都超乎我的想象。”
“有收获就好!”他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周阳一眼。“你这趟去凉州,朝堂上的风波不小。本来我也琢磨着,你到底有什么底气敢一个人往白家的地盘上闯。后来想想,你小子是个鬼机灵,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怕也不敢独自一个人往凉州去。”他把竹枝搁在栏杆上,转身在周阳对面的石凳上坐下,语气平淡,但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不过呢,光有后手不够。”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凉州那地方,我从公主那里打听了些消息。这几十年来,白家在那边几乎已经是一家独大。凉州那边非白家的力量,只有两位不死境的强者坐镇,而白家则是有三位阳神,论实力白家还是更胜一筹的。凉州如果不是皇室在背后撑着,凉州早就不是大庆的了。”
周阳顿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凉州不是铁板一块,被白家压着的地方势力也有自己的想法。
想想也是,谁想屈居人下,被人骑在自己的头上为所欲为,凉州的其他家族只怕对白家也十分的不满,如果不是白家太强,他们绝对会闹个天翻地覆的。
“凉州说到底是大庆的凉州,不是白家的凉州。白家在那里是势大,但没有皇室的默许,你以为就凭他们那点根基,能在凉州呼风唤雨?三百年前大乾的事情,你也能猜到一二,白家没有一位虚仙坐镇,对大庆来说,就是一个随时都能碾死的势力,白家对大庆而言并没有多大的威胁。”文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这次去,是奉旨赈灾,名正言顺。白家就算恨你恨得牙根痒痒,也不至于敢在明面上动你。凉州的两位不死境的强者,一位是凉州总督,另一位则是仙剑门的门主。凉州白家势大,但凉州总督也不是好惹的,只要你顶着巡察使的官凭,他就是你的后盾。白家敢在明面上动你,就是在打皇室的脸。他们不敢的。”
“其次就是那位仙剑门门主,在三百多年前,仙剑门才是凉州的最强势力,只是他们太强了,所以朝廷需要另一个势力来制衡,于是白家就顺理成章的入主凉州。”文叔说起了凉州的情况。
周阳点了点头,他翻阅凉州的州志,上面的确有过记录,三百多年前,甚至是八百多年前,凉州最强大的势力是仙剑门,他们最强大的时候,门派中有三位修炼剑道的不死境强者,战力之强最厉害的那位甚至触碰到了武圣的门槛。
可也正因为如此,仙剑门受到了大庆的针对,白家也在这个时候出现,成了大庆制衡仙剑门的棋子。
三百年过去后,仙剑门在大庆跟白家的压力下,依旧还能有着一位不死境的强者,可见他们的底蕴十分深厚。
周阳微微颔首,他有些明白文叔的意思了,凉州有白家坐镇,可他同样能跟另一个势力交好,以此来抗衡白家。
他放下茶盏,看了一眼水榭的方向。萧青璃正坐在纱帘后面,手里翻着一本折子,似乎根本没在意这边的谈话。但他知道,文叔今天这番话,十有八九是得了授意的。
“多谢文叔提点。”周阳拱了拱手,随后他说出了自己今天的来意。
“你想看一看我这个半神出手的实力?”文叔有些错愕的看着他,“你小子是不是飘了?你不过是先天境,就想看半神出手的实力?你觉得你有对抗半神的能力?”
周阳笑了笑道“文叔说笑了,我只是想要见识一下半神的力量,并不是认为自己能对抗半神。”
文叔摇了摇头,直接摆手道“不必,你现在的实力太弱了,我很怕一巴掌拍死你,等你以后晋升宗师再说吧!现在的你太弱了。”
周阳也没有强求,对着他拱手后,又向着水榭的另一端微微躬身,这才离开了公主府。
回到自己的国公府后,周阳走进自己的房间里,他在榻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灰雾翻涌,源堡之上亘古不变的寂静笼罩着一切。
二十二道高背椅静静矗立在斑驳长桌两侧,椅背上流转着若有若无的象征符号。周阳的身影出现在最中央那张椅子上,抬手一招,一颗布满裂纹的珠子从灰雾中飞出,悬浮在他掌心上方。
万星珠。
这颗珠子是那位神道大神紫薇的伴生法宝,当年被天武用破军剑砍出了几道伤口,但本质犹存。历经万年岁月的侵蚀,珠子里的神道烙印早已消散干净,只剩下最纯粹的本源力量静静沉睡。
半年多来他按照融兵炼体的法门,将这颗珠子一点一点融入自身,时至今日已经有六道符文铭刻完成。
他能感觉到万星珠本身的材质,正在缓慢地的跟他的身躯融合,一点点改变着他的肉身。让他的血肉变得致密,骨骼表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星光,就连血液里偶尔会泛起微不可察的银色光点。
有时候他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像是一个人了,或者说自己不像是一个凡人,心中总有一种高高在上、俯瞰一切的冲动。
他猜测应该是自己服用了太多的魔药,自己的意志虽然坚定,可魔药终究还是影响了自身。但这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魔药体系本就是一个危险、疯狂的道路,自己虽然有些特殊,但失控也是有发生过的,自己不能为此而心存侥幸。
为此他也在努力的修炼武道,准备借助武道这条道路,来平衡自己体内的诸多魔药体系,让自己的精神意志足够强大,避免被魔药内的精神侵染,变成一个人形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