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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刘家别院的大门就开了。
付云亭从门里走出来，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袍，竹簪束发，脚下蹬了双半旧的布鞋。他走得不快，每一步踏出去都像是丈量过一样，脚跟和脚尖之间的距离几乎没有变化。
这种走法，是常年练武之人的习惯。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掌控之中，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动作
刘成亲自送他到门口，脸上的笑容殷勤而热络，“付先生，一切就拜托您了。事成之后，银票今天就能送到您手里，赤血灵芝也会一并奉上。”
付云亭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迈步朝城东傅府的方向走去。
初冬的清晨冷得厉害，嘴里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又被风一吹就散了。街上的行人还不多，几个早起卖早点的摊贩刚刚支起炉灶。
付云亭从一条偏巷穿过，他的速度很快，轻轻一晃便是数百米的距离，片刻的时间便来到城东的傅府门口，他负手而立，抬起头看了看傅府大门上的匾额。
这块匾额有些年头了，边角的漆已经剥落了几块，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但匾额上“傅府”两个大字依然苍劲有力。
他在门口停了一会，然后抬起手，在门环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的力道不大，但那两声叩击声，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傅府前院，声音中夹杂着一种独特的波动穿透了几道墙壁，一直传到了后院深处。
东院里，周阳正坐在榻上运功调息，听到这两声叩击，缓缓睁开眼睛。
他在天亮之前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睡。不眠者的能力让他在夜间精力更加充沛，一夜的修炼让他体内的真气又浑厚了几分。此刻他正把最后一缕大日精华炼化入丹田，听到那两声叩击，也没有任何的波动，而是很平静的将太阳之力纳入体内。
他的灵性在微微跳动，不是在示警，而是在提醒他，门口有一个实力不弱的修行者。
“来了吗？大清早的就上门，不是个好习惯。”周阳有些不喜的摇了摇头，迈步走出东院。
他来到前院的时候，正好碰见傅云霄。这位傅家大公子今天也起得很早，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藏青色的劲装，眼眶下有一圈淡淡的青痕，显然又是一夜没睡。
“周公子，怎么起了这么早？”傅云霄看见他，有些诧异的询问道。
“有客人上门来访，总要去见一见的啊！”周阳漫不经心的说道。
“客人？”傅云霄愣了一下，大清早的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候登门？但瞬间他便明白了，所谓的‘客人’，只怕是来者不善的那种啊！
瞬间，他的脸色难看起来，他连忙道“周公子，是那人来了吗？”
“别担心。”周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意很，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道，“一个宗师而已，我又不是没打过，你去你爷爷那边守着，这边交给我。”
他轻轻一晃，身形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来到了大门前。门房的仆从正在犹豫要不要开门，看见周阳过来，如蒙大赦般地往后退了两步，把门闩的位置让了出来。
周阳笑了笑，随手拉开沉重的门闩，把两扇木门缓缓推开。
门外的青石台阶上，站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灰布长袍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几缕白发从竹簪边上滑下来，在额前轻轻晃荡。
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了一眼，周阳满不在乎的打量对方，付云亭也同样在打量着他。
在付云亭眼里，门槛里站着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便袍，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面容清秀，眼神温和，看起来就像个去书院读书的普通学子。
但他身上的气势却一点也不普通，那种缥缈，却又虚幻，奇特却又夹杂着先天修行者的气息，让付云亭对眼前的这个人，有点摸不透。
此人的身上，有着一种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之后才会沉淀下来的气质，不是外露的锋芒，而是一种更内敛的沉稳。
如果周阳表现得紧张、拘束、警惕，付云亭反倒会觉得正常。一个先天面对宗师，紧张是正常的，宗师跟先天的差距很大很大，不紧张才不正常。
但眼前的周阳偏偏就是不紧张，甚至看向自己的目光，都满不在乎，就好像宗师在他的眼中也不算什么一样。
“老夫付云亭。”老者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语气，“刘家请我来，跟阁下谈谈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
“谈谈？”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付老先生，刘成请你来，应该不是谈谈那么简单吧。他让你来的目的，只怕是来杀我的，对不对？”
付云亭的眼皮跳了一下，刘成的确是这个意思，可他又不是傻子，眼前的这家伙不仅仅是修为，就连气质、实力等等，都不是寻常的武道先天，自己真的要杀了对方或许不难，可对方死在自己手里，对方背后的势力呢？
一个能够培养出十八岁先天的势力，将会是何等的恐怖？可怕？
周阳向前迈了一步，站到付云亭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好是一个既不会太过冒犯、又不会显得怯场的距离。
“付先生，您这把年纪了，还在给人当打手，应该不是为了意气之争。”周阳的声音多了几分认真，“我看你的身上有很严重的伤势，刘成想来应该是用什么灵药为条件，请你出手吧！”
付云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周阳竟然一眼就看出了自己身上有伤，而且还是伤到根基的那种，这可不是寻常的先天所能看出来的。
周阳把这两次细微的反应都看在眼里，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他继续道，“你的伤我能治，我看你愿意给刘成卖命，我若是帮你治好伤势，你来我这里怎么样？”
付云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付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既然收了刘家的银子，就不会半路改换门庭。阁下不必白费口舌了。再说了，你既然知道老夫是宗师，就应该明白，先天在宗师面前，终究是差了一个大境界。”
周阳轻轻笑了一声，却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付先生，您说得对，先天在宗师面前确实差了一个大境界。”周阳的声音还是那么随意，像是在跟老朋友闲聊，“但问题是，您凭什么觉得，我只是一个先天？”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这一刻他仿佛消失在了天地间，就连付云亭全力运转武道元神都无法探查到他的踪迹。
可就在这时，付云亭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是没提防周阳会动手，从叩响门环的那一刻起，他的真气就已经运到了极致，浑身的肌肉都处于随时爆发的状态。他的神识更是将方圆数十米范围内的一切都笼罩在内，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过他都能感知到它的振翅频率。
这也是他为何敢来傅家的原因，宗师的层次远不是先天所能比拟的。
可问题是，周阳的消失，没有任何征兆。没有真气波动，没有身法的残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天地元气震荡。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么凭空从他的神识锁定中蒸发了一样。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面前站着的从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投影，一个海市蜃楼般的幻象，被风一吹就散了，很邪乎，很不可思议。
下一瞬，一道冰冷的寒意贴上了他的后颈，付云亭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是剑尖。
他能感觉到剑尖上传来的森然寒意，刺破了他后颈的皮肤，这一刻他的思想前所未有的清晰，对方能把剑抵在他的后颈上，就能把剑送进他的喉咙里。如果他敢乱动一下，下一瞬这把剑就会贯穿他的脖颈。
付云亭站在原地，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识过的天之骄子多不胜数，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一个先天境的年轻人，在一瞬间，把剑抵在了一个宗师的脖子上。这已经不能用诡异来形容了，这完全是颠覆性的战斗。
“付先生，现在您只是一个宗师，对我来说没有丝毫威胁，毕竟我杀过宗师，那你还觉得，杀您需要费多大功夫吗？”周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付云亭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