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阳走到傅府门口的时候,小石头正蹲在门墩上等他,手里捧着一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炒栗子,吃得不亦乐乎。
看见周阳回来,他连忙跳下来,把手里的炒栗子往怀里一揣,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噔噔噔地跑过来,“公子,您可算回来了。小姐和大公子一直在等您。”
“是吗?”周阳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倒是让他们久等了。”
穿过几道回廊,他远远就看见傅云霄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盏茶,脸上的表情比早上轻松了不少,眉宇间那份压了半个月的愁绪总算散了一些。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渐暗的天空,院里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暖黄色的光洒在青石地面上,把几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看见周阳回来,傅云霄放下茶盏迎了上来,“周公子,今天跟刘文远谈得怎么样?”傅云霄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也带着几分没有完全消散的紧张,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等待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答案。
周阳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轻笑道“谈得还算顺利。刘文远比他侄儿聪明,我只是稍微提点一下,他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以后,刘家不会再找傅家的麻烦。刘成的事,刘文远会亲自处理的。”
傅云霄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像是卸掉了一副背了很久的重担。
“多谢周公子。”傅云霄抱拳拱手,郑重的行了一礼,“若不是公子在,我傅家这次怕是过不了这个坎。”
“别说这种话。”周阳摆了摆手,“你们救了我,我帮你们挡灾,本是互帮互助的,我们都只是拉了对方一把而已,你们救了我不曾要过报酬,我自然会全力以赴帮你们解决这些麻烦。而且这件事还没有完全结束。”
傅云霄的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茶杯,“公子的意思是,刘文远还有后手?”
“不是刘文远。”周阳摇了摇头,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是给老太爷下毒的人。刘成盯上傅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而他之所以这么执着地针对傅家,似乎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刻意引导他把矛头对准你们。”
傅云霄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他长叹一声道“周公子,这件事情我也曾问过我的祖父,可是他老人家却从来不愿意说出这件事情,只说不知道是福。所以,这件事情我也不清楚前因后果。”
“刘文远答应去查这件事。”周阳继续说道,“他是知州,手里的资源比我们多,查起来也方便。在他查出结果之前,你们就安心待在家里,好好照顾老太爷。我也会继续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事情彻底了结再说。”
傅云霄沉默了一会儿,再次郑重地朝周阳拱了拱手,“周公子的大恩大德,傅某记在心里。日后若有需要傅家的地方,傅某万死不辞。”
周阳笑了笑,那笑容在暮色里显得很温和“用不着万死,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对了你们老太爷恢复得怎么样了?”
傅云霄的神色松缓了一些,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笑意“今天早上他的真气恢复到了先天顶峰,爷爷说他的元神在神泣之毒的磨炼下,比中毒之前还要凝练,三年来的折磨,反而是帮他锤炼了元神,将他的元神锤炼的无比坚固,如今恢复起来速度也很快。再有个十来天,应该就能恢复到全盛时期,甚至可能更进一步。”
“那就好。”周阳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老太爷如果能突破半神,你们傅家在汉南省城就稳了。一个半神坐镇傅家,到时候,就算没有我,也不会再有人敢动你们。”
老太爷的声音忽然从屋里传出来,带着几分笑意的调侃,“是周公子来了吗?快请周公子进来坐,外头冷,别让人家在外面喝西北风。”
傅云霄连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周公子,爷爷请您进屋说话。”
周阳也没推辞,起身进了屋。
老太爷傅天德正坐在榻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膳,看起来比前些日子精神了不少,也比刚从毒素中解脱时要好了很多,脸上多了几分血色。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虽然还带着几分倦意,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周公子,请坐。”傅天德指了指榻边的圆凳,声音沙哑却有力,每一个字都中气十足,“老夫方才听了半天,你把刘文远也说服了?”
周阳在榻边的圆凳上坐下,轻笑一声道“刘文远是个聪明人,能够当官的,而且还是他这个层次的官,都必然是一等一的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懂得趋利避害,我把利害关系跟他讲清楚了,他自己会选。说到底,他不是我们的敌人,他侄儿也不是。真正想要你们傅家命的,是那个给老太爷你下毒的人。”
傅天德沉默了一会儿,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恨意,有忌惮,还有不甘。
他靠在软枕上,声音沙哑而沉重,“那个人,老夫知道是谁。她曾经跟我也算是生死之交,可惜,为了一件宝物他跟我反目成仇,我并不怕她,可是她背后的势力,不是现在的傅家能招惹的。所以这三年来,我一直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知道的越多,对我傅家来说,越是危险。老夫的两个儿子已经死了,但云霄和云瑶还年轻,我不能让他们卷入这件事情里去。”
周阳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看得出来,傅天德心里对这件事情有顾虑。能让一个半步半神都如此忌惮的势力,整个炎州也找不出几个,继续追问下去也多少有些不太尊重对方了。
他换了个话题,看了看傅天德红润的脸色,微微颔首道“老太爷,看来您的元神恢复得很好?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恢复了。”
傅天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感慨之色,“元神还需要几天才能完全修复。不过老夫的元神在这三年的折磨,反而比从前更加凝练了。以前积累下来的一些暗伤,却也消失殆尽了。很快,我就能恢复顶峰了,甚至如果能迈过这个坎,说不定修为还能再进一步,触碰到那道我追了大半辈子的门槛。”
他说到“再进一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渴望,那是看到了希望的欢喜。
“那我就提前恭喜老太爷了。”周阳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祝愿,“这些日子您就安心静养,外面的事有云霄在,暂时不会出什么乱子。我也还会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等您彻底恢复,我才能放心离开。”
傅天德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忽然涌上一点复杂的情绪,“周公子,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年轻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但像你这样知恩图报的人,老夫还是头一回见。”
周阳想了想,看着傅天德的眼睛,语气平静而坦率。“老太爷,傅小姐救过我的命,我欠她一份恩情。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欠别人的,尤其是救命之恩是要还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变得更加认真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至于那个给您下毒的人,不管他是谁,既然他的矛头已经对准了傅家,又恰好让我碰上了,那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的。”
傅天德沉默了很久这才长长的吐了口气,“周公子,老夫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傅家的这条生路是你给的,你是我傅家的恩人。日后有用得着傅家的地方,尽管开口。虽然傅家现在不行了,但老夫这把老骨头,还硬朗得很,等我恢复了实力,打死几只臭虫,还是可以做到的。”
周阳摆了摆手,“老太爷言重了。”
吃完饭,周阳起身告辞,独自走回东院。
他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闭上眼睛,旅行家魔药消化到五成,左臂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秘术导师的魔药还没有服用,武器大师消化完毕,窃梦家也消化了四成。
现在他手里能用的牌不少,但都还差一点火候。如果能再进一步,把旅行家消化到七成,或者完成仪式吞下秘术导师,把阅读者途径也推到序列五,那他的战力就会迎来一波飞涨的。
甚至以自己如今的情况晋升秘术导师,会很快将其完全消化掉,说不定有希望更上一层楼,早早踏入序列4的层次。
到那时候,面对半神,就算不跑,也能正面掰掰手腕了。面对阳神,逃跑的把握也会更大。
‘再等等。等傅老太爷恢复,等刘文远查到那个幕后的人,等我自己的修为再进一步。那时候,就该会离开了。’他没有想着回京,京城他并不喜欢,如果可以的话他准备四处游历一番。
夜风从院子里穿过,吹得他的袍角微微扬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赵铁他们还在凉州,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白家在白玉京被他搅了一通,损失了大量的建筑,还有阵法等辅助力量。如今那些东西都被摧毁,整个白家可谓是元气大伤。但毕竟是三百年的世家,底蕴还在,不会因为一次闹腾就倒下。
不过赵铁那五十个死士,如果全部突破先天,对他而言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是他以后的班底。
‘等这边的事了结,得想办法去凉州跟他们会合。希望他们在大日凝神法的帮助下,都已经突破了吧。五十个先天,足以帮助我解决很多问题了。’他站起身,走进屋里,在榻上盘膝坐下,闭眼开始今日的修炼。
大日精华从天穹上被牵引下来,像一条温暖的河流汇入他的丹田,一点点填充着他的真气旋涡。他感觉自己距离先天顶峰的层次也越来越近了,或许再过十来天,他就能抵达先天顶峰,尝试晋升宗师境了。
这个速度对他来说,说不上快,也说不上慢。
他前些日子在武道上的进步速度太快了,凭借偷盗者途径的能力,他直接窃取大日精华来进行修炼,进步速度比起从外界一点点吸纳大日元气的寻常人来说是他们的百倍都不止。
他虽然踏入先天境只有半年的时间,可事实上,凭借他窃取大日精华的能力,真气方面的修行早已经达到了先天顶峰的层次了,之所以没有急于突破,完全是在熟悉先天境这个武道层次。
在武道的修行上,他凭借诸多能力的加持,进步速度远超寻常的武道修行者,可正是他进步速度太快了,到了先天之后,自己的根基反而显得薄弱了。
甚至他感觉,若非自己有二十二条成神途径的加持,在元神、身体,真气等方面都有这些途径的辅助,自己只怕早就走火入魔了,先天几乎就是自己的极限了。
可现在,他每日在先天境打根基,重新一遍遍的梳理自己之前的武道缺陷,入京半年的时间,成功的让他解决了自己的后顾之忧。
“再等等,等处理好傅家的事情,便找个地方准备晋升宗师。”周阳自语了一句,随后开始继续修行起来。
接下来几日,汉南省城风平浪静,跟以往一样没有什么流言传递,也让周阳松了口气,白家的人应该没有得到消息,否则自己就要早点走了。
另一边,刘家那边也确实没有再找傅家的麻烦,那天刘文远回去之后,刘成就被他去衙门里训了一顿之后,整个人老实了不少,连续几天没有出过别院的大门。
他的那些手下,刘黑子、孙茂等人,也都龟缩在府里不敢出来,连平日里常去的那几处赌场和青楼都不见他们的影子。
省城里有人私下议论,说刘家这次是踢到铁板了。不少人都认为,那个住在傅府的外地年轻人,来历不小,连刘知州都要给他面子。
有人说是京城来的大官,有人说是某个宗门的嫡传弟子,还有人说是个隐居多年的高人之后。传得越来越离谱,越离谱反而越有人信。
傅云霄也趁着这个机会,开始着手整顿傅家的产业。他把那些被刘家低价收购的铺子一间一间地收回来,重新装修、进货,挂上了傅家的新匾额。
又把府里那些被刘家收买的人全部清理干净,换上了一批从庄子上调来的老仆,这些人跟随傅家多年,忠诚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