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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的庞然大物白家，一个有着三百年的根基，三位阳神坐镇，在整个大庆的修行界都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可就在不久前，这样庞大的势力却被陛下亲自下旨斥责，矿脉经营权收归朝廷，罚银五百万两，外派子弟全部召回。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说，起因是凉国公在凉州赈灾的时候出了事。
而那个凉国公，好像也姓周。周、、、、凉国公、、、、这两个词在刘文远的脑子里反复转着，越转越让他觉得后背发凉。
刘文远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下来，所有的敲击都在一瞬间静止。他的脸色变得比刚才更加难看了几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突然明白了关键之后，从心底泛上来的后怕。
“凉国公。”他缓缓念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恐与不可置信。
周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他端起茶壶，替刘文远斟了一杯茶，动作自然而从容，像是在招待一位老朋友。
“刘大人，有些话我不便明说，说出来就不好玩了。”周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玺印放在桌子上。
那玺印并不大，可是它出现后，却让刘文远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枚玺印代表的正是属于凉国公身份的国公玺印，这东西只有六位国公有，代表的是国公之位。
刘文远盯着那枚玺印张了张嘴，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显而易见，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是凉国公周阳，想到这他的额头都不禁冷汗直流。
国公是什么品级？从一品，而且还是世袭罔替与国同休的那种，仅在亲王、皇子地位之下。
别说他一个从三品的知州，就是一省最高长官巡抚来了，在国公面前也得规规矩矩地行礼。
但问题是，如果眼前这位真的是凉国公，那么能够让他受伤，甚至让他从凉州消失，忽然来到炎州，又会是谁的手笔？
白家。
根据他所知道的一点点事情，这凉国公不久前，前往凉州赈灾，但是却忽然消失了，据说很可能身死道消，能够做到这一步的除了凉州的白家还能是谁？
那个凉州真正最顶级的霸主，一个拥有三百年底蕴的庞然大物，是一个连皇室都要给三分面子的庞然大物。
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位之前在凉州，而从凉州顺利脱身，能从白家手里活着杀出来的人，岂是他刘文远能惹得起的？
刘文远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当了二十年的官，从知县一步步做到知州，见过不少大场面，但从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感觉自己好像走在悬崖边上，一个不小心一步踩错就会粉身碎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站起身来，朝周阳郑重地拱了拱手。“周公子，之前是刘某有眼无珠，多有得罪，刘成的事，我会亲自处理，给周公子一个交代。至于傅家的事，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去找他们的麻烦。”
刘文远怂了，他不敢赌，眼前的这位如果真的是那位凉国公，那自己就真的完了，对方无论是品级还是实力都远在自己之上，自己如果面对这样一位存在，自己不但前途尽毁，就连自己刘家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周阳没有动只是他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变得认真了起来，但那份随意和从容依然在，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刘文远是吧！我有几件事情想要问一问刘大人，希望你能如实回答。”周阳看着他沉声说道。
刘文远愣了一下，他的脸色变换不定，好一会后才点了点头道“周公子请问，刘某人必然知无不言。”
“你对傅家的了解有多少？”周阳忽然问了一个问题，让刘文远皱了皱眉头。
他想了想后道“傅家在汉南省经营了一百多年，不算什么顶级世家，但根底也算深厚。老太爷傅天德是宗师顶峰的修为，几年前传闻已经是半步半神，当年在炎州也算一号人物。可惜三年前他被人下了剧毒，两个儿子也遭人算计相继去世，可谓是家道中落。刘某来汉南上任的时候，傅家已经成为别人要分割的蛋糕了。”
“那你知道，是谁给傅老太爷下的毒吗？”周阳问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落在刘文远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闪躲的质询感。
刘文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这件事，刘某确实知道得不多。只知道三年前傅天德出门了一趟，回来就中了毒。至于下毒的人是谁，傅家从未对外说过。不过有传言，说是因为傅天德在秘境里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有人盯上了，想逼他交出来。但具体是谁，没人知道。”
周阳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是从对方的回答中，他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
第一，神泣之毒确实不是刘家人下的，傅天德中毒之前刘家还没有来呢。第二，刘文远对傅家的事知道得不多，这说明他只是一个后来者，恰逢其会，盯上了傅家这块肥肉，而不是从一开始就参与其中。第三，给傅老太爷下毒的人，至今还没有浮出水面，这个才是隐藏在幕后的人，刘家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一个挡箭牌罢了。
“那我再问一句，刘大人，您侄儿盯上傅家的产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刘文远想了想，“大概是两年半前，刘某刚上任不久，刚刚站稳脚跟，我的侄子刘成提前来这里帮我熟悉情况，后来他跟我说，说傅家老太爷病倒之后，傅家的产业一直在缩水，早晚要被人吞掉，不如我们先下手。我本来不想同意，但他说得多了，我也就没再拦着。毕竟傅家确实不行了，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让我刘家、、、、”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阴沉下来。能够走到他这个位置的，自然不是傻子，周阳只是说了一下，他也就明白了其中的一些关键所在。
“刘成，被人挑唆了。”周阳替他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语气平淡的很，“有人故意让你侄儿盯上傅家，借他的手，继续逼傅家，逼傅老太爷交出那件东西。这个人跟你侄儿有过接触，但你没有见过。”
刘文远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他一直以为，刘成盯上傅家，只是想要吞掉傅家的产业，这在官场上这种事也不少见，毕竟能够吞掉傅家，他刘家不但能资产翻几番，还能再汉南省站稳脚跟。
但现在被周阳这么一说，他才猛然意识到，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太对劲。
傅家虽然败落了，但老太爷毕竟是一位宗师顶峰，烂船还有三斤钉，真要拼个鱼死网破，刘成未必讨得了好。可他偏偏就盯上了傅家，而且一盯就是两三年的时间。这背后，如果没有人怂恿，乃至于逼迫的话，他是不信的。
“刘大人，看来你也被蒙在鼓里。”周阳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有人在借你的手对付傅家，而你侄儿刘成，不过是被他利用了，你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刘文远的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但他的拳头慢慢攥紧，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上微微凸起。他不是气周阳，是气自己。被人利用了整整一年，他这个知州竟然毫无察觉，还帮着别人数钱。这件事要是传出去，非被自己的同僚笑掉大牙。
“对方是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恼意。
“暂时还不确定，不过能够暗算一位顶级宗师的，自然也只有半神那个级别的，汉南省的半神不多，刘大人如果愿意，可以回去查一查你侄儿这一年来的交往记录。跟他走得近的那些人里，有没有什么陌生面孔。尤其是，有没有人刻意引导他，让他把矛头对准傅家。如果有，那个人大概就是我要找的人。”周阳意有所指道。
刘文远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会查。”他站起身，恭敬的朝周阳拱了拱手，“周公子，今日一谈，刘某受益匪浅。告辞。”
他转身朝包厢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周阳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有忌惮。
“周公子，刘某都会把刘成的事处理好，至于傅家，从今往后，刘家不会再有人找他们的麻烦。这一点，我可以保证。”说完他拉开包厢的门，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木质的楼梯上渐渐远去。
周阳一个人坐在包厢里，端着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地喝着。
他在心里盘算着，刘文远这个人，不笨。恰恰相反，他很聪明，聪明到能在周阳说出第一句暗示的时候，就迅速推断出他的身份。也聪明到能在一瞬间权衡利弊，选择低头妥协，而不是负隅顽抗。
这种能屈能伸的本事，在官场上浸淫久了的人才能练出来，想想也是，他可是一位从三品的知州，这种能力是这个位置上的人必须具备的生存智慧。
可惜的是聪明人有时候也会犯糊涂，尤其是在被身边的人拖累的时候。刘成就是那个拖累他的人，而那个躲在幕后的人，利用了这一点，从而推动刘家跟傅家死磕。
那个给傅老太爷下毒的人，显然对傅家的情况很了解，或者说是对傅天德很了解，知道傅天德在秘境里得到了什么，也知道傅家两个儿子死后傅家后继无人，迟早会撑不下去。
这个人借助刘成的手对付傅家，一点点磨掉傅天德可能打出的拼死反击，图谋的不是傅家的产业，而是那门让半神都觊觎的武学。
‘看来，这趟炎州之行，比我想的要复杂。不过也好，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躲在暗处的到底是谁。能在三年前就布下这个局的，肯定不是什么小鱼小虾。有意思，有意思啊！’他站起身来迈步走出包厢。
从望江楼出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初冬的黄昏来得快，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街上的行人渐少，两旁的店铺陆续点上了灯笼，昏黄的光从门缝和窗棂里漏出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几道温暖的光带。
他在心里把今天跟刘文远的对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借助刘文远的手会去查刘成身边的人，这是他今天最大的收获。
一个从三品的知州，认真查一件事，效率比他一个外来人要高得多，尤其是这个人是他的侄子。不管那个躲在幕后的人是谁，只要他露出了马脚，刘文远就一定能顺着线索找到他。
至于自己的身份，不管刘文远信不信，都会给他造成足够的忌惮。在查清楚之前，刘文远不会再轻举妄动，也不会再让人来找傅家的麻烦。
当然，刘文远很快就会确认自己的身份，那样的话，傅家固然不会被刘家打压，可却也同样会引来，其他力量的压制，例如，白家。
不过，白家的主力在凉州，炎州不是他们的地盘，再加上傅家老爷子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就能恢复过来，等老太爷恢复到全盛时期，甚至更进一步，傅家就有了真正的自保之力，不用再靠他这个外人来庇护。
眼下白家的人还在到处找他，他得在那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白家的麻烦很快也会逼近，傅家不能久留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那里已经完全恢复了，但旅行家魔药的消化进度只有五成。如果能把旅行家魔药消化到七成以上，闪现和传送之门的稳定性都会大幅提升，到时候就算再遇到阳神级别的追杀，他也有更大的把握全身而退。
‘再等等。’周阳喃喃自语道，刘文远知道自己的身份，朝廷那边只怕也会很快知道，自己能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