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这痴欢道,难道当真非要与人交欢不成?”
玉清莲猛然睁开双眼,眼底掠过一抹妖冶的桃红。
近来她烦躁得很。
痴欢道,同为修炼入炁的道门,走的却是与世间诸法截然不同的路数。
此道不尚苦修,不尊清规,反以人世间的深情与至乐为修行根本,需要将喜、怒、哀、惧、爱、恶、欲七种情感为引,将心神尽数投入其中而不迷失。
这些年来,喜、怒、哀、惧、恶五种情感她皆已体会过了。
唯独爱与欲,尚是空白。
想要修为再进一步,便只剩将心神真正投入爱与欲之中这一条路了。
身为楼中清倌人,姿色上佳,这些年来想替她赎身的人不少,却大多是些她瞧不上的货色。
眼下条件最好的,无非是县长养子张训与黑风帮堂主胡麻。
张训模样尚可,却风流成性,传闻与多位有家室的妇人暗中偷欢,赎她也只是想纳为妾室,更有甚者说他曾多次将自家小妾送与身边弟兄玩弄。
光是想到此人,玉清莲心底便泛起一阵恶寒。
至于胡麻……
身份、实力、地位都不错,也不计较她的出身,愿意风风光光迎娶,偏偏那副尊容实在叫人难以消受。
玉清莲望向窗外那池深院莲花,不由暗自出神。
“小姐,小姐!”
一阵慌张而惊喜的呼声伴着急促的脚步从院外传来。
十四岁的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玉清莲看着她:“什么事,急成这样?”
丫鬟喘着气,满脸喜色:“小姐,有位公子想见您。”
玉清莲挑了挑眉。
她本不想见。
这些年想见她的臭鱼烂虾太多了,虽说养鱼不假,可池塘里的鱼多了,总得筛选,宁缺毋滥。
更何况此刻她正为鱼塘里那几条鱼烦恼着呢。
但出于职业素养,她还是问道:“那位公子什么来历?”
丫鬟摇头,老实道:“我也不知……”随即脸颊一红,兴奋地补充,“可那位公子瞧着年岁不大,个子极高,长得尤其好看,院里所有姐姐都在夸呢。”
玉清莲眼神一闪,脑海中立时浮现二楼那道一眼万年的俊逸身影,连忙起身:“带路。”
……
【天命符钱-1】
【天命符钱-1】
林易看着面前不断减少的天命符钱,默默掐算着时间。
一阵富有礼数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他开口。
门被推开的一瞬,一阵狂风自院外灌入,凌乱了玉清莲的发丝,她不由抬手遮了遮视线。
数息之后风势渐歇,她这才朝屋内望去。
“公子……”
话刚出口,玉清莲瞳孔骤然一缩。
窗台边,薄纱帷幕随风翻卷。
窗外初春的桃花正纷扬飘落,而窗畔那道如谪仙般俊美的身影便在这朦胧洁白的帷幕间淡然盘坐,额前两缕发丝随风轻扬。
美!
太美了!
整幅画面浑然天成,让人不忍惊扰。
【关闭强运,此次耗费天命符钱100株】
林易是懂女人的。
女人大多是感性的视觉动物。
而女人判断一个男人是值得交心的情人还是只配做供养者。
往往只要一个条件,那就是——脸。
而达成这个条件往往只需一眼,心中便有了决断。
他微微抬眸,俊美的脸上勾起一抹淡然笑意:“幸得一见。”
……
房间内静谧无声,唯有窗外沙沙的风响。
玉清莲端坐在林易对面,细细打量着对方的容貌。她这些年阅人无数,可多数男子只可远观,近看便显平庸。
林易是头一个让她觉得近在咫尺依旧毫无死角的俊美,她脸上不由微微泛红。
“公子应是头一回来柳楼吧,瞧着面生。”
“是。”林易呷了口茶。
“那公子今日来柳楼,是为了……”玉清莲好奇地探问。
林易身上没有常混风月场所之人的放浪形骸,反倒那股矜贵气度更盛几分,这让她愈发好奇他的来意。
林易放下茶杯,目光直直望向她:“为你而来。”
玉清莲脸上霎时绽开明媚的笑容:“公子真会说笑……”
然而下一句话,便让她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明媚瞬间化为寒霜。
“没有说笑。此番前来,只为你。”林易神色淡然,“玉清莲,痴欢道……”
狂风骤起。
玉清莲眼神一凛,周身真炁爆发,瞬息之间已闪至林易身前。
刀光闪过,风停时,一柄雪亮的短刃已架在林易脖颈上。
她双腿骑跨在林易腰间,居高临下,眼神微微眯起,娇嫩的红唇紧抿,气息中透着一股凛冽的杀意。
“你是什么人?”
“修炼上不得台面的一介散修罢了。”林易无奈笑笑,“仙子,放心,我没有恶意。不过我若死了,仙子反倒会有麻烦。”
他语气从容:“我已将玉小姐的一些小隐私写进了信件,抵押在隐元商会。只要明日我本人没有亲自到场赎回,那封信便会被当众公布。”
“内容嘛,包括但不限于,玉仙子乃是痴欢道九品修士,且尚未开始汇集元阴,胸围、腰围、臀围分别是二尺七寸(86)、一尺八寸(59),二尺九寸(90),每月葵水在月初……”
“哦,还有玉仙子与那三百二十六位公子的往来书信名单。”
“呵……”玉清莲笑了,被气笑的,“你生得一副好皮囊,做起事来怎的这般下贱。”
林易这一手,实实在在掐住了她的三寸。
痴欢道本就是四十九旁门左道中的邪门,向来不被世人认可,在寻常人眼中与魔道无异。
修行此道的女子更是被当作浪荡之人。
何况她这些年来养的鱼不少,有过暧昧的男子更多,其中不乏身份不俗之辈。
若真让眼前这人将信件公之于众,她多年的经营便算付之东流了。
更糟的是,若消息传进极乐教那群家伙的耳中,她极可能被抓回去,真正沦为那混账的双修工具。
想到这里,玉清莲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刀。
“你想怎样?”
“很简单,帮我杀个人。”
“呵,我是这青楼的清倌人,又不是刺客,一介弱女子罢了。你让我去杀人,不觉得可笑?”玉清莲语带嘲讽,“杀人这等高风险的事,我不干。”
林易笑了笑:“谁说杀人定要亲自动手?可曾听过‘红颜祸水’四个字。”
“这世道,因为祸水而死的人,还少么?”
玉清莲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撅了撅嘴:“你才是祸水,你全家都是祸水……”
“再说,我凭什么帮你?就凭你威胁我?”
“哼,我便是在嘉庆县待不下去了,大可去别处另谋出路。”
林易神色不变,淡淡开口:“我可以帮你报仇。
“让我想想……”
“当年极乐教灭你满门,将你掳走,以培养炉鼎的法子将你养大,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拿你当作双修的工具……”
他语气一顿,目光落在玉清莲骤然收缩的瞳孔上,不紧不慢地继续道。
“不过,玉仙子这些年来似乎是认错了仇家。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伙极乐教,不过是受人豢养的一柄刀罢了,真正在背后指使他们的,另有其人。”
“不可能!”玉清莲浑身一震。
“如何不可能?那炼炉鼎的法子,十四岁便可养成,可五年前玉仙子逃出来的时候应该十五岁了吧……既然炉鼎炼成,那么那伙极乐教的家伙,为什么不曾享用过你……”
“况且当年的炉鼎也不止玉仙子一人吧……那些炼成的炉鼎后面似乎都被其他人接走了吧…”
玉清莲眼底惯常的妩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凌厉的寒意。
她眯起眼睛,像一只骤然炸毛的猫,死死盯着面前这张俊美得不像话的面孔,一字一顿:“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何对那些事情如此熟悉!”
林易微微一笑:“说不准,我也是被仙子美色所倾倒,私下悄悄打听来的追求者。”
“怎么样?不知道玉仙子,愿不愿意给我这个追求者一个机会。”
“你帮我杀个人,我告诉你你真正的敌人,并且帮你报仇。”
玉清莲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要杀谁?”
“胡麻。”
玉清莲眼底闪过一抹讶异:“你要杀他?你可知,他可是如今追求我的人当中最深情的一个,甲等根骨,武道入炁,八品武者,还是黑风帮的堂主。”
林易挑眉:“舍不得?”
玉清莲笑了,笑意里多了几分玩味:“我的意思是——得加钱。”
林易皱眉:“你还想要什么?”
玉清莲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滑到腰际,又一路向下扫了个来回,眼睛眯了眯:“事成之后,你,陪我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