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候,林易离开了。
玉清莲坐在雅间,痴痴地看着林易离开的方向。
“小姐,人都走远了。”一旁的丫鬟在旁边提醒道。
“我知道。”玉清莲道。
“放心吧,小姐。林公子和你这么合得来,明天一定会来的。”小翠调笑着:“说不定,还会娶你回去当夫人呢?”
“不会的。”玉清莲斩钉截铁道。
“啊?为什么?”丫鬟疑惑。
“不是他娶我……”
“而是,我买他。”
玉清莲轻哼一声,当然后半句玉清莲并未亲口说出来。
……
林易眼神微凝,看向面前文字
【耗费4000天命符钱,购买的四条天命情报。】
【天命符钱:10000株】
【胡麻的白月光:玉清莲深知,想要养鱼必须得有一个良好的人设,于是在五年前便开始施恩布粥接济穷苦,四年前,尚未起势的胡麻曾经接受过玉清莲施恩,从此玉清莲便成了他的白月光。】
【张训的杀意:胡麻作为县长亲子被找回后,作为县长养子的张训对其抱有强烈杀意,并吩咐手下数十名手下作为内奸,侍奉在胡麻身边,以下是内奸名单……】
【青松馆主的阴暗秘密:为了精进修为,青松武馆的馆主曾经救下一伙被太平卫绞杀的极乐教余孽,并让极乐教众,暗中抓捕有炉鼎资质的女子来训练成炉鼎从而,辅助修炼……】
【痴欢道,玉清莲:五年前从极乐教出逃的炉鼎……】
丫的,真够燥的。
这嘉庆县还挺乱……
出乎林易意料,那胡麻还是个纯爱。
不过是不是纯爱,也不重要了。
反正马上即将就是一具尸体了。
正好,林易修炼尸傀道,正好需要一具尸体才能发挥出战力。
更何况,那胡麻还是一名八品武者。
可谓是,林易修炼尸傀道上赶着送来的尸材。
……
天色已晚,林易没有直接回林家,而是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来到县城郊外一处偏僻荒废的宅院。
庭院幽深,四下杂草丛生,灌木几近半人高。
他拨开草丛,来到后院一口枯井旁,纵身跃下。
井底幽暗,借着井口漏下的月光,尚能视物。
林易抬手在砖缝间摸索,触到一处松动后用力一按,井壁竟缓缓裂开,露出一间密室。
他闪身入内,取出火折子点亮墙上的烛台。
这里原是一处镖局,十几年前不知因何缘由被人灭了满门,就此荒废。
林易通过【知天命】寻到此地后便暗中买下,将这些年靠命格机缘寻来的财富尽数藏于其中,细算下来,银子足有五百三十六两。
他在密室中换下那身华服,重新穿上平日的粗布麻衣,这才往家赶。
眼下他满脑子都是如何除掉胡麻,几乎无暇顾及家里。
不过顶多三天,胡麻的命便该无声无息地了结了。
回到家中时,已是傍晚。
一进院子,林易便觉气氛不对——伯父林华不在,伯母陈氏也不在,只有堂弟林修文闷闷地坐在院里发呆。
“修文,伯母呢?”林易问道。
“我不晓得啊……娘中午就出去了……”
“就让我在家等着,等你回来……”
林修文抬头见是兄长回来了,眼睛发红。
“中午出去?没说去哪里了……”林易挑眉。
林修文摇头,声音一抽一抽的:“没说……”
林易皱眉:“出什么事了……”
“哇!!!”
下一秒,林修文猛然哭了起来,猛然间上前一把抱住林易的腰。
林易心头一沉,顿觉不妙。
“哥…哥……”
“中午的时候……刘叔来了,把娘叫了出去。娘回来时脸色很差,急匆匆又出了门,只让我安心在家等你。”
林修文的声音发着抖,“下午小六子来找我玩,我才知道……爹被黑风帮的人打了,流了好多血,送去了医馆,娘是去照顾他了。”
“哥……现在怎么办?要不咱们劝劝爹,别开酒楼了……”林修文眼眶通红,嗓子沙哑,听得林易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
“放心,会没事的。”林易揉着他的脑袋,眼底却翻涌着压不住的怒意。
没过多久,林华头上缠着绷带,被陈氏搀扶着回来了。
林易连忙迎上去。
“哎哟,今儿个真是晦气,干活时不小心摔了一跤。”林华一扫脸上的阴霾,挤出一个笑脸。
“易儿回来了?去看过县里的武馆没有?你就要开始习武了,正好今儿店里生意好,我让你伯母给你留了一只老母鸡,待会儿炖了给你补补身子。”
陈氏勉强扯了扯嘴角,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平日的刻薄言语,只是沉默地提着鸡进了厨房。
林易心里又酸又涩,却什么都不能挑明,只能装作不知,撑住伯父的体面。
林修文乖巧地跟在林易身旁,虽心知肚明,也只红着眼眶,一个字也没多说。
……
林易寻了个由头往外走。
巷口茶铺还没收摊。
说是铺子,不过几张歪腿长桌往老槐树底下一摆,支口半人高的铜壶常年煮着,壶嘴的白汽把头顶槐叶都熏得蔫黄。
刘叔正弯腰收拾碗盏,围布搭在肩头,早辨不出原色。
“刘叔,来碗老叶。”林易拣了条靠墙根的长凳坐下。
刘叔回头,愣了一瞬,皱脸便笑开了。
他没去拿装老叶的粗陶罐,反倒从柜上摸出个小瓷坛,撮了一撮蒸青叶子抖进碗底。
“刘叔,我要的是老叶。”
老叶一文一碗,蒸青要两文。巷里住的都是卖力气的人家,谁舍得花两文喝那口清甜。
“小娃娃喝什么老叶,涩口。”刘叔拎起铜壶,沸水直冲下去,茶叶翻卷,一股清苦的香气随白汽漫开,“新茶回甘,这碗叔请你。”
林易抿了口滚烫的茶汤,没抬眼
“刘叔,跟您打听个事。我家酒楼今儿开张,按理头一天便是再不红火也得忙到掌灯。”
“我伯父怎么回来得这般早,头上还带着伤?”
刘叔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褪下去。
他端起自己的茶碗灌了一口,没说话。好一阵才凑过半个身子,压着嗓子开口:“易儿,你不小了,你问我事情,我总该是要回答的。”
“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沉住气。”
林易点头:“放心,叔。”
“是那黑风帮的胡麻……”
林易垂下眼皮。
碗里氤氲的水雾漫上来,正好遮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你家那块地,胡麻铁了心要弄到手,街坊间早传遍了。”
刘叔说一句叹一声:“今儿一早你伯父刚掀开门板放鞭,他后脚就带人涌进去,七八桌坐得满满当当,每桌就点一碟花生米,嗑了一上午。”
“正经客人进来瞧这阵仗,转身就走。你伯父什么性子你知道,倔了一辈子,上去理论,话不到两句便被胡麻一把推在门柱上,额头当场就开了。”
刘叔又往下说:“晌午胡麻当着一整条街放话,谁敢进林家铺子就是跟他过不去。临走又打发几个赖皮上你家砸了一通,你伯母养在厨房下蛋的老母鸡,都砸死了几只。”
茶铺子安静了一瞬。连铜壶嘴的白汽都好像凝住了。
林易没有出声。
他只是端着碗,一口接一口地喝,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可刘叔知道这林易没那么平静。
这孩子是他打小看着长大的,性子却沉得像块石头。
越是这样不声不响,他反倒越没底。
林易仰脖将碗底残茶一饮而尽,连茶叶末子一并吞下,站起身,从腰间摸出铜板一枚一枚按在桌上。
“多谢刘叔。”
声音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
他转身走了,步子不疾不徐,衣角很快没入巷口暮色里。
刘叔看着林易离开背影,心口只觉得沉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