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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胡麻之死

作者:小爷要吃宵夜字数:4.4千字更新时间:2026-08-31 17:54:13
第12章 胡麻之死

此刻,整个嘉庆县已闹开了锅。

黑风帮堂主胡麻冲冠一怒为红颜、拔刀怒斩青松馆主之子的消息,像泼进滚油的冷水,自柳楼炸开之后便再也收不住了。

流言自有流言的腿脚,从街头巷尾到茶楼酒肆,从贩夫走卒到深宅内院,不过小半天工夫,半个县城都在议论这件事。

讲的人眉飞色舞,听的人瞠目结舌。

末了总要摇着头添一句:“那可是七品武者的独苗,说杀就杀了?这胡麻是长了几个脑袋!”

县衙后宅,书房中的灯火此刻还亮着。

县长张礼已许久没有如此失态。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把将面前案几上的书册笔砚尽数扫落,墨汁泼洒在青砖地面上,洇出大片污迹。

碎瓷与木屑散了一地,侍立在门外的丫鬟仆役大气也不敢出。

“蠢货!天大的蠢货!”张礼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人攥住了喉咙又硬挤出来的。

“就为了一个女人,一个青楼里的女人!”

“他能干出这种蠢事!他当自己是什么?街头的泼皮无赖?还是占山为王的匪寇!”

他越骂越气,转身指向一旁的县长夫人王氏,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还有你!当初非要把他找回来,说什么骨肉分离多年,于心不忍。找回来有什么用?”

“你看他哪一点像我?模样模样没有,性子性子不成,成天跟一群泼皮混在一起,如今更是出息了——当众杀人!杀的还是李青松的独子!”

“那李青松是什么人?嘉庆县数得上号的七品武者,当年边关打过仗的主儿,连京城来的人都给他三分面子。如今他儿子死在我儿子手里,你让我这张脸往哪搁!”

“封锁,全力封锁消息,幸好,之前没有公开他是我的儿子,不然真的是把我张家十八代祖宗的脸面就丢尽了。”

王氏被骂得抬不起头,眼眶早已红透,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个转,终究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下来。

她声音断断续续:“那有什么法子……孩子从小便走丢了,在外面不知受了多少苦,性子才养得这般粗野。我们当爹娘的,本就亏欠他,更该把他往正道上引才是。”

“可你……不是打就是骂。他回家这些日子,你给过他一个好脸吗?他心里苦,没处说,才把心思全扑到那个倌人身上……”

“这么说倒怪我了?”张礼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抓起案上残存的茶盏砸在地上,瓷片四溅。

书房角落里,张训一直安静地站着。他比胡麻小上三岁,身量颀长,面容白净,举止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从容。

此刻他快步上前,将新沏好的茶双手奉到张礼面前,温声劝道:“父亲息怒,先喝口茶顺顺气,别气坏了身子。兄长他只是性子过直,一时冲动罢了,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话说得滴水不漏,语气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若有人凑近了细看,便会发现在他低垂的眼帘之下,那双瞳仁深处翻涌着的分明是难以遏制的狂喜。

胡麻啊胡麻,你也有今日。

张训是张礼的养子。

这重身份本就算不得稳固,何况他这个养子当得也并不轻松——从小到大,他谨小慎微,处处讨好,好容易才在张家站稳了脚跟。

可胡麻一回来,什么都不必做,单凭“亲子”两个字,便把他十几年的苦心经营打了个七零八落。

父亲嘴上虽说不喜胡麻,可血终究是血。

张训心里比谁都清楚,若再放任胡麻在张家待上一年半载,这偌大家业哪里还有自己的份。

如今倒好,胡麻自己蠢出了头,他张训连手指都不必动一根,只需等着这颗熟透的果子自己从枝头掉下来。

“让你派人去找那孽子,可有线索了?”张礼呷了口茶,勉强平复了几分怒气,偏头看向张训。

张训面上不露分毫,恭恭敬敬欠了欠身:“父亲放心,能派出去的人手都撒出去了。只要兄长还在嘉庆县境内,就一定能找到。若有线索,儿子定当第一个向父亲禀报。”

……

入夜后的嘉庆县郊野,月色清冷,万籁俱寂。

稻田之间有一条窄窄的土埂,平日里是农人往来耕作的便道,此刻却被一道仓皇的人影踩得泥水四溅。

那身影头戴斗笠,一袭黑袍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借着夜色掩护在稻田岸边的阡陌间疾行。

他脚步越来越急,呼吸越来越乱。

忽然,他的脚步猛地一顿。斗笠下的那双眼睛直直望向前方——稻田尽头的崖岸上,盘坐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并不高大,甚至称得上清瘦。一袭素白长袍,脊背挺得笔直,就那么安静地坐在田埂尽头。

可正是这道并不伟岸的身形,仅仅端坐于此,便像一座山压在了整片稻田之上,连四周的蛙鸣虫叫都在这一刻齐齐哑了下去。

“青松馆主——李青松。”斗笠人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

月光下,李青松缓缓睁开了眼。他年过半百,须发已有些斑白,面容清癯而冷硬,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过,胡麻却从那双眼睛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平静到近乎死寂的杀意。

跑!

胡麻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转身,真炁灌入双腿,几乎是贴着地面朝来路疾掠而去。

八品武者的全力爆发,速度不可谓不快,田埂两侧的稻穗被劲风带得齐刷刷伏倒,泥水在他身后炸起一人多高。

可跑着跑着,他便觉出了不对。

周围的景物在飞速后退,脚下的泥地在飞速后退,连头顶的夜空也在飞速后退……

可他与身后那道白衣身影之间的距离,却一丝一毫也没有拉开。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道冷冽的目光,依旧稳稳地落在他的后颈上,不紧不慢,像猫看老鼠。

然后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胡麻忽然觉得自己的视角在变。不是天旋地转的那种变,而是一种缓慢的、不可抗拒的下坠感。

他甚至清楚地看见前面有一具无头尸体,正保持着奔逃的姿势,迈着步子向前跑了好几步。

那尸体穿着黑袍,戴着与自己一模一样。

哦。

那是他自己的身体啊……

哗啦!

无头的尸身终于失去平衡,扑倒在泥水之中。

从袖口滚落出一个小小的黄色油纸包裹,在泥地里滚了两滚,停在一丛稗草旁边。

李青松缓步走上前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就这样弯腰捡起地上那颗兀自圆睁着双目的头颅,摘去上面的斗笠。

月光照在胡麻那张丑陋又悍勇的脸上——塌鼻、阔口、满脸横肉。

“到底是死了。”李青松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一块被反复碾过的枯木。

不远处的树林边缘,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走出。

张训拢着袖子站在树影下,远远望了一眼稻田里那具正在慢慢变凉的无头尸体,嘴角不可抑制地向上扬了扬。

他等了又等,忍了又忍,直到李青松提着那颗头颅朝他走来时才重新把脸色摆正。

“我,欠你一个人情。”青松馆主经过他身侧时脚步略顿,声音淡然,听不出感激,也听不出别的什么。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张训恭恭敬敬地拱手弯腰:“馆主哪里话,节哀。”

他抬起头时,那道白衣身影已融进了夜色深处,只有靴底踩过田埂的轻响,一声一声,渐渐远去。

张训这才直起腰,再次望向稻田里那具尸首,轻轻叹了口气。

“兄长啊兄长,你终于是死了。终于是死了啊。”他重复了两遍,第一遍像是在确认,第二遍则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舒畅。

两人离去之后,稻田重归寂静。

片刻,丛林中再次窜出一道修长的身影,背着黑漆漆的棺木快步走到田埂上,手脚麻利地将胡麻的尸身连同那颗滚落的头颅一并装了进去。

棺盖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接着那人背起棺木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行浅浅的脚印很快便被晚风抚平。

至于,这里今晚发生么了什么。

只有天知道。

……

入夜后,嘉庆县城郊,一处僻静的小渔村里。

一户院落黑着灯,静悄悄的。

林易翻过低矮的院墙,落了地,拍了拍衣襟上沾的土,抬眼看了看面前没有一丝光亮的屋子,小声嘀咕了一句:“难不成睡着了?”

他摸黑推门进了主屋,刚回手将房门扣上,一具温润香软的躯体便从身后贴了上来。

两条纤细的手臂绕过他的腰,一双娇俏的手在他身上上下摸索。

林易一愣,下意识转身,便径直对上了一双泛着粉晕的眸子。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那份清纯温润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两汪快要溢出来的,毫不掩饰的欲念。

然后他还来不及开口,嘴唇便被一道温润的触感封住了。

啧啧。

这是压抑了多久啊……

痴欢道,讲究的就是不避痴,不畏欢,正视自身一切欲望,而后全然沉浸其中去感受它。

情欲作为人最根本的欲望之一,自然也是最该被正视的。

可玉清莲偏偏是个颜控,眼界又高,这些年来不是没人追,而是没一个能入她的眼。

这股情欲便一直被压着、躲着、假装看不见。

如今,痴欢道修到了瓶颈却始终缺了这最后一把火。

如今一朝解封,压抑多年的火苗便以燎原之势烧了起来。

良久,唇分。

两个人都在微微喘息。

“现在……”玉清莲的声音带着几分软糯,几分黏腻,尾音拖得懒洋洋的,“该付报酬了。”

话音未落,她已拽着林易的衣襟将人拉到了床上。

烛火被她反手一拂便灭了,屋里沉入一片柔软的黑暗,只有窗纸滤进来几缕淡淡的月白。

床帘簌簌垂下,遮住了两道交叠的身影。

一个时辰之后。

屋里重归寂静,只有窗外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玉清莲侧身靠在林易胸口上,脸颊泛着尚未褪尽的潮红,眸子半阖,透着一股餍足之后的迷离。

她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在他胸口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林易仰面躺着,细细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玉清莲不愧是炉鼎出身,身上的元阴比他预想的还要精纯。

而且奇妙的是,这股气息竟与自己所修的尸傀道格外契合。

尸傀道属阴,元阴也属阴,两阴相济非但没有冲撞,反而像两股同源的溪流汇在一处,彼此的阴气相互浸润、相互滋养。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困了他许久的境界瓶颈在这一番交合之后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不过进步更大的显然是玉清莲。

林易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体内那股痴欢道真炁的流转变得更加圆融,原本滞涩之处此刻已被打通了大半。

她被瓶颈困了许久,今日这一遭,倒像是蓄满了水的闸门终于被拉开了一道口子,距离突破八品也只剩一层窗户纸了。

林易忽然想起一事,偏头问道:“对了,你是怎么把胡麻支开的?”

他其实一直有些好奇——胡麻虽蠢,倒也不至于蠢到在亡命途中把玉清莲一个人丢下。

玉清莲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懒洋洋的:“很简单呀。我跟他说我害怕,心里慌,又饿得紧,只想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他就去了。”

林易傻眼了,内心复杂。

这胡麻是真的勇啊!

是踏马的真的舔啊!

本身当众杀人,杀得还是青松武馆馆主之子,遭到全城通缉。

如此一个命悬一线,十万火急的情况。

他为了给一个女人买糕点而选择铤而走险。

真的是,纯人才啊!

这死得还真是不冤。

一个字——该!

舔狗不得好死!

“哦对了……”玉清莲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他胸口撑起身子,整个人变得雀跃起来,眼底亮晶晶的,像个迫不及待邀功的孩子。

“那胡麻临走之前,担心自己无法活着回来,就把他这些年的积蓄和搜罗来的好东西全塞给我了……好多银子,还有一些武者才用得到的东西。”

她扯过床头一只沉甸甸的包袱,在林易面前展开,一样一样细数给他看,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

“你看,有银票,有丹药,有武道技艺,还有些我不太认得的玩意儿……你看看有没有你用得到的,反正我留着也没用,都送你。”

林易看着那包袱里叮叮当当滚出来的东西,银票厚厚一沓,丹药少说十来瓶,全部送到了林易手上。

林易一时无言,此刻哪怕是作为仇人,内心再大的仇恨都释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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