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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弥散开来，炉鼎中的黑红色雾气渐渐散去。
林易眯了眯眼，终于看清了环绕在邬大师周身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东西身长接近十丈，头上生着双角，模样似蛟似蛇，通体覆盖着一层暗沉沉的鳞甲，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赫然是一只灵虺。
林易很有眼力劲地拱手道：“贺喜师尊，新炼尸傀。”
邬大师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这东西你也不陌生，就是昨天那绿瘴潭里的灵虺遗体。”
“这灵虺死了九十多年了，死的时候实力差不多和七品武者相当。”
“本来二十年前我就发现它了，但绿瘴潭里有毒瘴，遗骸一直浸泡在毒瘴里，说不定能孕育出些奇特的特性。”
“本来还想再多等些年头，倒是被虺灵教那群家伙盯上了，索性就提前拿出来炼了傀。”
他一边说，一边操控着虺傀在屋内游动。
灵虺庞大的身躯在狭小的铁匠铺中蜿蜒盘旋，一开始动作还显得有些迟钝，像是生锈的机械在缓缓转动。
但没过多久，那虺傀的动作就变得越来越灵活，鳞片摩擦间发出沙沙的细响，十丈长的身躯竟能在梁柱之间自如穿梭，连一根横木都没有碰到。
林易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安静地听着。
他一身尸傀道的传承皆来自尸馗逆生法。
但那功法里头只有一些简单的附带法门，真正高深的尸傀道手段，还得靠邬大师来教。
邬大师控制着虺傀盘踞在屋顶的横梁上，回过头看向林易，开口道：
“你也知道，尸傀道修士的神魂之力是有限的，分念控制的尸傀数量和质量都有上限。”
“此前你九品的时候控制一具八品尸傀，其中的困难程度，想必你是深有体会吧。”
困难吗？
还好吧。
林易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心下不由地想笑。
他的命格通感解尸，效果就三点。
通感尸身，解尸匿息，拘束魂灵。
通感尸身可以吸取尸身经验。
解尸匿息能让他瞬间明晰尸体构造，不需要熟悉过程就能直接操控，同时还能隐匿身上的尸气。
这也是他迄今为止没有被人发现尸傀道身份的原因。
至于拘束魂灵，则能克制魂体，吸收魂力，理论上可以不断提高神魂精力，对控制尸傀的数量自然也没有上限。
这些命格效果直接决定了，寻常尸傀道修士会遇到的种种限制，在林易身上根本不存在。
但林易自然不会傻到把命格的事说出来。
师父防着徒弟。
徒弟自然也该防着师父一手。
邬大师见林易点头，便继续说道：“不过，你如今突破八品之后，控制那具八品尸傀倒是可以得心应手起来了。”
“只是你那具尸傀跟了你这么久，损伤应该不小吧。”
林易点头。
这个倒是没什么好否认的。上次对付司音使者的时候，胡麻尸傀被捅成了筛子，全身上下没几处完整的地方。
林易甚至都不确定它什么时候会彻底报废。
邬大师负手走到炉鼎前，炭火的红光映在他那张年轻铁匠的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忽明忽暗。
他说：“我尸傀道包罗万象，门流众多。有主炼妖傀的，有主炼僵傀晋升的，有辅修兵阵控万傀结阵的。”
“我这一门道，核心唯有一个字……”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最后一个字：“炼。”
邬大师转过身来，看着林易说：
“尸傀的实力并非一成不变。利用珍贵的宝材，为尸傀附着尸材，通过炼尸的手段，可以让尸傀像寻常炼炁士一样修炼，变得更强。”
“而且，在炼尸的过程中，尸傀反哺回来的阴尸之气，也会不断提高你自身的尸傀道修为和神魂精力。”
林易听到这里，知道邬大师要开始教真东西了。
他神情一正，郑重地说：“师尊教我。”
邬大师笑了一声，抬手之间，袖袍里飞出一卷竹简，稳稳地落在林易手中。
林易低头看去，竹简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邬氏炼尸法》。
好家伙，这名字还真是简单明了，一针见血。
连起名的功夫都省了，直接冠上自己的姓氏就叫上了。
邬大师摆了摆手：“背会它，明天我开始教你具体的炼尸法门。”
说完他不再多留，带着那条灵虺傀转身走向铁匠铺的后屋，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阴影里，只丢下一句话，“今晚就到这里，自己回去吧。”
……
林易对着邬大师离开的方向行了一礼，将竹简收进怀里，转身出了铁匠铺。
回到郊外宅子的暗道里，林易点起一盏油灯，在昏黄的光线下摊开了那卷《邬氏炼尸法》。
竹简上的字迹工整而紧凑，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炼尸的材料配比，火候控制和手法步骤。
倒是极尽详细了。
他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将内容牢牢记在心里，然后合上竹简，闭目冥想。
一晃一夜。
直到太阳初升。
林易睁开眼睛，面板的提示浮现在脑海中。
【习得技艺《邬氏炼尸法》，熟练度+1】
【《邬氏炼尸法》（入门）】
【熟练度：1/100】
林易沉默了。
知天命可以明晰己身，将自己的学习进度时刻显化成面板。
没有通感解尸带来的通感经验加持，林易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悟性似乎并没有那么超标。
把《邬氏炼尸法》的内容全部背会之后，他试着炼了整整一晚上，才刚刚摸到入门的门槛。
看来在尸傀道这条路上，自己还真算不上什么天才。
不能太飘，还是得老老实实跟着邬大师学。
林易放下竹简，揉了揉眉心，忽然开口唤了一声：“陆乘衣。”
一道缥缈的身形从旁边那柄刀上浮现出来，陆乘衣悬在半空中，长发垂落，裙摆无风自动。
她看向林易，疑惑道：“怎么了？”
林易抬头看着她，说：“你先前说你的记忆恢复了七成。你既然也是尸傀道的，总会一些尸傀道的法门吧。”
“吸了我那么多真炁，也该教我些什么了。”
陆乘衣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和你老师的尸傀道流派不是一个路数。我不修‘炼’道。”
林易道：“为什么？”
陆乘衣说：“‘炼’道都是没有资源、悟性一般的散修修炼的。尸傀难以熟悉，需要缝缝补补共同成长，太慢了。”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尸傀这东西，不一般都是用完就扔的吗？”
林易一时无话。
好家伙，你也是个狗大户。
他来了兴趣，问道：“那你的流派是什么？”
陆乘衣的眸光闪了一下。
她微微抬起头，那张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神采。
“操兵阵，凝兵魂，控万傀……一人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