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集捏了捏眉心,说:
“我目前也没有头绪。”
“不过从你带来的情报来看,昨天留字的人所要的解药,指的应该就是解除张鸠鸠毒的法子。”
“但张鸠的鸠毒出了名的难解,除了他本人之外,恐怕很难有别的办法。而且,如果这件事真的是张鸠在背后操控,恐怕连我也不是对手。”
“早在二十年前张鸠前往五毒门之前,他就已经是七品武者了,而且还身负命格。”
林易听完,没有接话,只是说:“师兄,除了张鸠令之外,我还找到了一条线索。师兄跟我来。”
他领着苏集走到院子里,停在一张蓑衣盖着的木盆前。
林易伸手把蓑衣揭开,木盆里是半盆清水,水中有一条巴掌大的鱼在缓缓游动。
那鱼通体赤金色,尾鳍分作两叉,赫然是一条九等宝鱼二尾金鲤。
只是这条金鲤游动的姿态有气无力,鱼鳃开合得缓慢,鳞片上的光泽也暗淡得很,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苏集眉头微挑,伸手探入水中触碰那条金鲤。
指尖刚碰到鱼身的瞬间,一缕真炁便自然而然地探了进去。
几乎是同时,一丝极其细微的鸠毒便顺着真炁侵入了他的指尖。苏集收回手,眉头拧了起来:“鸩毒。”
林易站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这一个月以来,黑风帮卖出了二十多条宝鱼。”
“师兄,我猜想对方的办法是这样——利用张鸠令在井中种下鸠毒,鸠毒沿着地下水注入江淮,与宝鱼体内的真炁结合。”
“鸩毒可以被感知,并且宝鱼沾染鸠毒之后生机削弱,便容易捕获。但与此同时,这件事也侵扰了水中的大妖,所以才引出了这连串的祸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以上推理属实,那么黑风帮卖出去的宝鱼里是没有鸠毒的。”
“也就是说,有人在捕获宝鱼之后做了祛毒处理。所以真正有解药的地方,最有可能的就是——”
“黑风帮。”苏集站起身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林易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总算是把自己调查到的东西顺理成章地推给师兄了。
黑风帮那边有水自然有师兄去蹚,不需要自己操心了。
苏集眼神微凝,语速快了几分:“我回太平卫所一趟。”
“明日中午之前,在你前去江流送解药之前,我一定回来。今晚之前我会从卫所调五名八品校尉过来。在我回来之前,这里由你全权负责。”
他从腰间解下太平卫令,递到林易手上。
然后转身便大步出了院子,步履匆匆,转眼就消失在村道尽头。
林易握着那枚沉甸甸的令牌,站在院子里目送苏集离开,目光悠远。
约莫半炷香之后,郑玉从外面回来了。
她走进院子,看了一眼林易手里那枚太平卫令,又看了一眼苏集离开的方向,眼神有些复杂。
昨夜林易斩杀大虺的那一幕还刻在她脑子里,此刻再面对林易,她的态度已经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拘谨和小心。
她开口问:“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林易唇角微微勾了勾,看向郑玉,说:“送你一场机缘,要不要?”
郑玉挑了挑眉。
……
入夜之后,渔村里安静下来。月光洒在灰扑扑的村道上,偶尔有几声狗叫从远处传来。
村长的宅子在渔村最中央的位置,比周围的房屋都要大上一圈,青砖砌的院墙,门口还蹲着两只石狮子。
此刻宅子的堂屋里挤满了人,粗粗一数少说也有二十来个,全是渔帮的大小头目。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昏沉沉的,把一屋子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
烟雾缭绕中,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帮主,村里人都看见了,太平卫带头的那家伙走了。”
“现在太平卫只剩下三个九品的待在村里,说是晚上还要来人,但谁知道来不来。”
“带头那家伙走了就好,他那眼神凶得很,来回地盘问,再问下去迟早得露馅。”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虽然压得低,但语气里的焦躁和不安已经压不住了。
“肃静。”
堂屋里的声音骤然一顿。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坐在正中的村长。
此刻的村长已经全然没有了白天那副小心翼翼、满脸谄媚的模样。
他端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周身透出一股常年掌权养出来的凌厉之气。
“上面有没有消息?”村长沉声问道。
“来了。”一个尖脸的中年人从角落里站起来,压着嗓子说,“上面说了,让我们尽量瞒住,不要轻举妄动,他们不好直接出手。”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炸开了一声不忿的怒骂:“什么狗屁不好出手!这祸事分明就是他们惹出来的,最后的好处也是他们拿八成我们拿两成。”
“现在太平卫查出了眉目,就准备把我们当弃子了?”
这话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整个屋子瞬间炸了锅。
“就是,与其这样,还不如投靠虺灵教的大人!”
“黑风帮明摆着要把我们当弃子,这些年我们的利用价值也被他们榨干净了。”
“村长你说句话,兄弟们跟着你走。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村长坐在椅子上,面色凝重,始终没有开口。
屋里嘈杂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哐哐哐——
清脆的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堂屋里的气氛瞬间僵住了。
所有人同时闭了嘴,连呼吸都屏住了。
二十来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院门的方向,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哐哐哐。
又是三声敲门响。
村长深吸了一口气,冲众人使了个眼色,然后扬声问了一句:“来了来了,门外是谁啊?”
片刻的沉默之后,门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村长,是我,江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