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小冤家,想我没?”
玉清莲手持折扇半遮着脸,只露出上半张狡黠的狐狸眼,眉目间情丝婉转地看着林易。
她今日扮了男装,白袍貂裘,帷帽搁在膝上,折扇轻摇之间倒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气度,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媚意怎么也遮不住。
林易咽了口唾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便赶紧移开了。
玉清莲突破八品之后,痴欢道的魅术愈发精纯了,只是一个眼神就能勾得人心猿意马。
他轻声咳了两下,压低声音说:“痴欢技艺收一收。”
“不喜欢?”玉清莲似笑非笑,折扇又往嘴边掩了掩。
林易眼神飘忽了一瞬:“有一点骚。”
玉清莲的表情僵了半息,羞愤地剜了林易一眼,鼻腔里蹦出一个重重的“哼”。
桌下又不声不响地狠狠踹了他两脚,踹完之后若无其事地收起折扇,端端正正地坐好,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易哑然失笑,余光一扫,恰好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正从街对面走过来。
“店家,来两斤牛肉。”柳烈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师兄,我想吃羊肉。”白漆漆跟在他身后,扯着他的袖子。
“那再来两斤羊排。”柳烈大手一挥,目光在饭馆里扫了一圈,忽然定在了角落里,“诶,林易!”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白漆漆小跑着跟在后面。
走近之后柳烈才注意到林易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俊美得有些过分的年轻公子,白袍貂裘,气质矜贵,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出身。
“你朋友?”柳烈愣了一下,看看玉清莲又看看林易。
林易和玉清莲对视了一眼,点头道:“嗯。”
柳烈啧了一声,大大咧咧地拉着白漆漆在对面坐下:“你朋友还真多。”
玉清莲站起身来微微行了一礼,动作姿态礼数周全,挑不出任何毛病:“见过两位,在下宁瑾。”
白漆漆的眼睛亮了一下,亮晶晶地盯着玉清莲看个不停:“宁公子,你长得可真好看,跟我家小师弟都不相上下了。”
玉清莲大大方方地笑了笑,语气温和:“小姐谬赞了。小姐长得也是碧玉可人的很,让人看了就欢喜。”
白漆漆被夸得眼睛眯成了月牙,笑嘻嘻地说:“我叫白漆漆,公子叫我漆漆就好。宁公子可真会说话,不像我家那个木头小师弟。”
林易咳嗽了两声,把话题岔开:“师兄,你不是说有事找我吗?什么事?”
柳烈看了白漆漆一眼:“让漆漆跟你说吧。”
白漆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正了正神色看向林易,开口说道:“小师弟,你之前跟大师兄去渔村斩妖的事,还记得吧?”
林易点头。
那件事才过去半个月了,他自然记得清清楚楚。
白漆漆接着说:“大师兄临走之前把你在渔村的功绩写进了呈报文书里,连带着替你申请免除兵役的奏请,一起递上去了。
“前些天,京城的批复下来了。”
她说到这里,林易刚要松一口气,白漆漆却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去。
“但是,准奏文书在半路上出了岔子。”
林易眉头一紧:“什么岔子?”
白漆漆压低了声音,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凝重的神色:
“朝廷这一批批复的准奏文书由天使带队押送,沿途经过各州县分发。结果队伍走到柳宗府地界到我们嘉庆县的时候,半路遇上了邪教教众。”
“天使队伍被劫了,所有的准奏文书全被抢走了。”
林易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免役的准奏被劫,就意味着他的兵役豁免在官面上仍然没有生效,期限一到照样得去报到。
而现在距离报到期限,还有不到半个月时间……
“可是有那伙邪教来历?”林易沉声问道。
柳烈叹息一声,补充道:“听苏百户说,应该是极乐教众。”
林易面色一凝。
他下意识地多看了玉清莲一眼。
玉清莲坐在他旁边,手里的折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合上了,扇骨被手指攥得紧紧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的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公子模样。
极乐教。
这三个字对玉清莲来说,可谓是刻骨铭心的仇人了。
她年少时因为体质特殊,被极乐教盯上,满门上下尽数被杀,自己也被掳去当作炉鼎,在极乐教中囚禁了数年。
林易轻轻将自己手搭在玉清莲手背上。
如今自己的免役准奏被极乐教劫走。
而玉清莲和极乐教之间又有血海深仇,这两件事撞在一起。
白漆漆在旁边听得直噘嘴:
“这极乐教当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朝廷的使者队伍都敢劫?”
“这不是找死吗?”
柳烈撇了撇嘴:“他们还真不怕死。极乐教那帮人行事向来疯狂,劫官道,抢贡品,掳女子,什么事都干过。”
“这次,估计是之前,苏百户向上通报,想要向州府支援一些人手彻底剿灭极乐教,被这群疯子知道了,所以才兵行险招,半路截杀使者。结果毁尸灭迹不彻底,又被发现了。”
”朝廷剿了他们好几回都没剿干净,这次又跑到我们地界闹事,州府那边已经下令严查了。不过查归查,被劫走的文书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回来。”柳烈看向林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小师弟,你的准奏恐怕要耽搁一阵子了。”
林易面色难看。
查案这种事情,难有准确时间。
但是兵役的事,却是已然在即了。
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玉清莲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店小二端着牛肉面送到她面前,她才像是回过神似的,拿起筷子蒙着头吃了起来。
……
饭毕,柳烈和白漆漆先走了一步,说是要回武馆给袁师汇报一些武馆弟子的招收情况。
饭馆里只剩下林易和玉清莲两个人。
桌上的碗碟已经撤了下去,小二端上了一壶粗茶。
玉清莲放下茶杯,终于不再维持那副翩翩公子的姿态,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冷意:“林易,极乐教的事,我要去。”
林易没有看她,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什么大事:“我知道你要去。我也没打算拦你。”
他抬起头,目光和玉清莲撞在一起,“不过,我也要去。”
“一来,我的兵役豁免文书,还在他们手上。”
“二来,我之前可是答应过你,会帮你报仇的。”
玉清莲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折扇轻轻点在林易的手背上:“小冤家,这可是你自己要掺和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