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安顿好玉清莲之后重新回到了武馆。
他坐在自己房间的桌前,没有点灯,就这么坐在黑暗里,任思绪在脑中翻涌。
萧动母亲的事,比他之前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如果那个占据宁璋身体的夺舍者确实来自极乐教,那她和李青松之间必然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李青松的密室里有血继还己的墓铭和人丹。
倘若,宁璋的身体被夺舍之后嫁给了萧郁贵,生下了萧动。
萧动又偏偏身负血貂饮鸠的命格,成了长虹武馆的弟子,被袁师当作命格天骄倾力培养。
而萧郁贵本人就是心浊,是大命真君五浊轮回中最关键的一环。
更关键的是,萧郁贵已经死了,是现任县令张礼亲手杀的。
但二伯林长恭说过,轮回五浊不死不灭,只要条件合适就能借体重生。
那萧郁贵的继承者是谁?
是萧动,还是那个藏在宁璋身体里的夺舍者?
极乐教、五浊道、尸傀道、血炼道,所有的线索最后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串在了一起,而那根线的源头,始终指向同一个地方——兵圣陵墓。
九块墓铭,九个席位,陵墓开启的时间正在一天天地逼近。
他手上已经有了两块墓铭,邬大师至少有一块,李青松密室里那块被他拿走了。
极乐教手里应该还有,姜冥思手里也有,二伯林长恭和虺灵教的其他派系也在争夺。
所有的势力都在往嘉庆县这个小小的县城汇聚,而他林易就站在这个漩涡的正中心。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了下去。
眼下最要紧的事不是理清所有线索,而是为即将到来的武举和火祀节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火祀节之前他必须尽可能提升实力,否则别说击杀逆命之人,连在混乱中保全自己和玉清莲都未必能做到。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响起了江耳的声音:“林师兄,你在吗?”
林易从桌边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拉开了门。
江耳站在门外,身上还穿着武馆发的靛蓝色练功服,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显然是刚练完功就跑过来了。
他一看见林易便满脸兴奋地开口:“林师兄,你上次让我去找那位铁匠打的长刀,今天终于打好了。”
“不过我去了之后他说,这柄刀他打了整整半个月,是他这辈子打得最好的一柄刀,非要让用刀的人亲自去取才肯交出来。我就没替你拿,赶紧跑回来告诉你了。”
林易点了点头。自从上次擂台上他那柄刀在最后一击中崩断之后,他便一直在留意合适的锻刀人选。
江耳替他找的这位铁匠,出价二百两银子,还得自备材料,脾气大得很。
不过,林易真正认的是江耳身上那股大气运的加持。
这位铁匠十有八九不会让他失望。
他跟着江耳出了武馆,一路往南走。
穿过两条繁华的主街,又拐进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条石板路,路两旁全是低矮的旧房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炭和铁锈混合的气味,越往前走越浓。
石板路的尽头是一间简陋的铁匠铺,铺面比寻常的铁匠铺还要破旧,门口堆着几块生锈的铁锭和一堆用废了的砂石。铺子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正往外冒着一股浓烈而呛人的炭烟。
江耳熟门熟路地推开门,被扑面而来的浓烟呛得咳嗽了两声,一边挥着手扇烟一边朝里面喊道:
“陈观哥,我把林师兄带来了。”
林易跟在江耳身后走进铺子。铺子里的空间不大,正中间是一口烧得通红的锻造炉,炉火把整个屋子烤得像个蒸笼。
炉子旁边的墙上挂着几十把大小不一的铁锤。
角落里堆满了碎铁、砂石和各种林易叫不上名字的锻造工具。
一个年轻男人靠在锻造炉旁边的躺椅上,姿态潦草到了极点。
两条腿交叠着搭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脚上踩着一双破布鞋,下巴上冒着一片细密的胡茬,看着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但那双眼睛上蒙着一条黑色的绸缎,将双眼遮得严严实实。
林易的眼神在触及那条蒙眼的黑绸时微微眯了一下。
知天命的视野悄然开启,他清楚地看见那个叫陈观的年轻铁匠身上笼罩着一层浓郁得近乎粘稠的黑色气运。
那气运的质地和浓度,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在长虹武馆,萧动身上也会浮现出这种黑色的浊气。
自己二伯在放开隐蔽法门之后,身上也会浮现有这种黑色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