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街街口,朱家的马车已经候了多时。
朱绮罗在临上马车之际转过身来,笑颜如花地朝林易招了招手。
那动作幅度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半条街的人都看清楚。
“林公子,再会了。”
林易站在街口的青石板路上,眉头微微挑了挑。
他在酒楼里没有直接答应朱绮罗的条件,只说要考虑一下。
反正擂台比试的分组是按第一轮排位分数来的,他和张煜的分数不在同一档,第一轮碰不上。
至于考虑的结果,他原本打算等之后再说。
他余光扫过四周,众人此刻全都悄悄朝这边打量着。
目光在他和朱绮罗之间来回弹跳,像是看一出大戏。
林易没有在街口继续逗留,转身径直离开。
绛色衣袍的袖摆在晨风中翻卷了一下便混入了来往的人流之中。
他走后还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东街便炸开了锅。
“你们看见了吗?刚才那是长虹武馆的林易。”
“看见了看见了,还有朱家大小姐。这两个人怎么搞到一起了?”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叫搞到一起,人家那叫郎才女貌相互吸引。”
“不过林易不是才刚刚成亲没多久?”
“那怎么了,县里面的武者老爷哪个没有两三个媳妇?人家有本事养得起,旁人操什么心。”
旁边一个蹲在茶馆门口嗑瓜子的闲汉也凑过来插了一句。
“我可听说了,朱家大小姐前些日子刚和长弓县张家订了亲,这还没过门呢就又和林易搅和在一起,这事儿要是传到张家耳朵里怕是消停不了。”
……
傍晚,朱家后院。
朱绮罗换了一身轻便的家居裙衫,她蹲在花圃边小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轻快,心情看上去十分不错。
花洒在她手中微微倾斜,细密的水珠均匀地洒在那几株开得正盛的月季上。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子外由远及近,紧接着后院院门被猛然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朱阿正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衣领都被自己扯歪了半边。
“姐!”他的声音又急又高,尾音都在发颤。
朱绮罗慢悠悠地将花洒搁回石台上,笑嘻嘻道:“哎呀呀,我的小弟弟,怎么又毛躁了。不是给你说过男人要稳重一些么,你这样以后怎么娶媳妇。”
阿正完全没有心思接她的玩笑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石凳那边拽,一边拽一边喘着粗气。
“姐,你还这样悠闲!你今天去哪了?”
“我呀?”朱绮罗顺着他的力道在石凳上坐下,抬手理了理被拽歪的袖口,语气随意而慵懒,“我看今日外面甚是热闹,就在外面随便逛了逛。怎么了?”
“逛逛?”阿正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来回踱着步子。
“姐,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今天是不是去见林易哥了?”
朱绮罗大大方方地点头,脸上没有半分心虚:“碰巧遇见的。”
阿正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差点撞上花圃边的石台。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阿姊啊!你如今已经订了婚。父亲好不容易替你寻了个不错的夫婿。”
“长弓县张家有权有势,张煜哥又是七品入炁境的修为,人家不计较咱们家门第低,亲自登门求亲,父亲为这事高兴得把藏了二十年的好酒都开了。”
“可你倒好,在订婚之后又私自和别的男子见面,还大摇大摆地从东街走了一整条街,生怕旁人看不见!”
“你知道外面现在传成什么样了?外面都开始流传林易哥要娶你当小老婆了!”
朱绮罗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缓缓说道。
“确实。我觉得外面的人说得确实有道理,我和他长得确实相配,也不怪旁人误会。”
阿正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抱住脑袋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哀嚎。
“阿姊!你这样太不负责了!你将我朱家置于何处!而且你喜欢林易哥,你这样做若是让张煜哥知道了,他怎么可能不找林易哥的麻烦!”
“人家是七品入炁境,身后还有整个张家,你是要害死林易哥吗!”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朱绮罗站起身来,伸手在弟弟肩头轻轻拍了两下,那动作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动物。
她脸上那副调笑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安了安了,我心中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