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易回到黑水巷。
夕阳已经沉到了巷尾那棵歪脖子枣树的枝丫下方。
他远远就看见自家门口的石狮子旁边靠着一个人。
身形瘦高,站姿歪歪斜斜,一条腿微微跛着,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揪来的狗尾巴草。
正是二伯林长恭。
“二伯,怎么在门口?”林易走近了问道。林长恭将狗尾巴草从嘴里抽出来,随手往巷口的方向一扔,然后伸了个懒腰,关节噼里啪啦地响了一串:“这不等着你呢。”
“等我?”
“随我来。”林长恭没有多做解释,转身便朝巷子深处走去,跛了的脚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特殊的不规律脚步声。
林易跟在他身后,穿过黑水巷主巷拐进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巷,又七拐八绕地走了好一阵子,终于到了青木帮设在黑水巷附近的一处堂口。
堂口从外面看不过是座寻常的两进小院,门口连块匾都没有。
但林易进门时注意到门框上嵌着三道极细的浊孽感应禁制。
“帮主。”院内几个正在擦拭刀剑的帮众看见林长恭走进来,齐刷刷站起身来恭声行礼。
林长恭随意地摆了摆手,径直穿过前院,推开后屋的门,引着林易穿过一条不算长的廊道,来到了堂口最深处的一座小庭院。
庭院不大,角落里堆着几口发了霉的陶缸和一卷已经锈得快散架的铁丝网。
正中央的石板地上搁着三只麻布口袋,每一只都有半人多高,扎口处被粗麻绳勒得紧紧的,此刻正不停地蛄蛹着,里头不断传出闷闷的呜呜声和布料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林易看着那三只不断蠕动的布袋,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这是?”
林长恭打了个哈欠,靠在庭院的墙壁上。
“今儿下午,这几个不长眼的家伙一直在咱家周围转悠,鬼鬼祟祟地盯了大半个时辰。”
林易眼神瞬间冷了起来,思绪流转。
“可是查清楚了来历?”
“我让帮里的兄弟把他们请回来问了问,来历倒是问出来了,这几个是长弓县张家的人,此番来嘉庆县主要是冲着你来的。”
他边说边拍了拍衣襟上沾的墙灰,然后走到林易身侧,抬手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一下。
“这里的事你自己处理,反正有我在,家里的安全你放心。”
说罢他双手抄袖,跛着脚慢悠悠地朝廊道外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毕竟现在,嘉庆县,我才是地头蛇,嘿嘿……”
林易站在庭院中央,低头看着那三只不停蛄涌的布袋,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他对今天的事不是没有预期。
朱绮罗在街口嚎的那一嗓子,加上满街好事者的嘴,张煜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应这么快,从他走出酒楼到派人来盯梢,中间也就隔了不到小半个时辰。
想要对自己家人出手,已经算是动了他的底线。
既然这样,所谓朱绮罗的求助也就不需要考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