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张家的玄驳马便送到了。
林易牵着马在巷口端详了一阵。
马身修长皎洁,四肢如柱,最奇的是周身附着细密的玄色鳞片,马尾最是玄妙。
不像寻常马匹那样细长如拂尘,而是宽大厚重鳞尾。
柳烈不知道从哪得了消息,不到半个时辰便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他围着玄驳马转了不下十圈,脸上的兴奋劲比他自己娶媳妇那天还盛。
一会儿摸摸马背上的鳞甲,一会儿蹲下去看马蹄上的角质纹路,嘴里啧啧不停。
“早听说张家这玄驳马气派威风,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你瞧这鳞片,别家的战马顶多披层皮甲,这畜生天生自带鳞甲,寻常刀剑砍上去连道白印都留不下。”
“这可是真正的战马,不是那些高门大户养在厩里供人赏玩的行路马匹。这张煜怕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林易靠在门口的石狮子上看着柳烈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样围着马打转,嘴角不由地浮起一丝笑意。
他对马没有柳烈那种痴迷,但这匹玄驳马确实是他来嘉庆县之后见过的最好的坐骑。
七品战马在战场上足以横冲直撞,有灵性的甚至能和主人配合作战。
他拍了拍凑过来蹭他肩膀的巨大马头。
林易领口悄咪咪窜出一只蛇头,撞了一下马头。
林易逗弄,将其重新掩入衣服下面,随口道:“师兄喜欢?”
柳烈眼睛眨了好几下,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
“那肯定啊。如此好马,哪个练武的人不喜?我问你,整个嘉庆县七家武馆,谁家弟子骑的是七品战马?”
“这马要是拉出去遛一圈,整个县的武者都得出来看热闹。”
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都快飞到马鬃上了。
林易点点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改天请你吃顿饭:“那过些时日,送师兄一匹。”
柳烈先是一愣,然后伸手在林易肩头拍了拍,笑着摇头道。
“阿易,你什么时候也会开玩笑了。这玄驳马又不是大白菜,说送就能送。就算你舍得拿它去配种,张家培育这马花了不知多少代心血,普通母马根本配不出来,少说也得三五年才能产一匹。”
“你说过些时日就送我一匹,难不成去抢?”
柳烈干咳一声,脸上的嬉笑也收了几分,换上了一副难得的正经面孔。
“对了,明日夺魁大比,你就不要参加了吧。我也不参加。能中举我已经知足了,夺魁那是拿命去赌,划不来。”
他见林易没有接话,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阿易,实话说,张煜那人虽然品性不怎么样,但实力摆在那里。入炁两脉,这个水平跟大师兄苏集当年都差不多了。”
“大师兄那是什么人物?整个嘉庆县同辈无敌。而且你昨天讹了他一匹玄驳马,还在那么多人面前扇了他脸,他这股气憋在心里迟早要炸。”
“擂台上拳脚无眼,他要是真抱着弄死你的心打,你怎么办?我知道你手段多,但境界差距摆在那里,咱们不急这一时。”
林易安静地听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会考虑一下。
柳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直打鼓,却又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跟林易认识这么久,深知这人一旦拿定主意就很难改变。
……
傍晚,朱家后院。
朱绮罗尚未就寝,披着一件薄薄的藕荷色外衫坐在石凳上,纤细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枚令牌。
就在这时候,一只灰白色的夜莺无声无息地穿过院墙上方垂落的紫藤花架,翅膀扑棱了两下,稳稳落在她身侧的石台上。
夜莺歪着脑袋朝她发出两声极细的鸣叫,湫湫,然后卸下脚边绑着的一张小纸条,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朱绮罗小心地将纸条展开,纸条上只有两个字——可以。
她的脸上瞬间绽开笑意,那张清丽的面孔在烛火的映照下多了几分少女得逞之后特有的狡黠和雀跃。
她将纸条贴在胸口按了按,然后一跃从石凳上蹦起来,快步朝屋内走去,边走边小声嘀咕道:“嘿嘿,看来得选身漂亮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