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魁比试开始!”
县丞话音落下,擂台之上数十名中举武者却没有任何人抢先出手。
能走到夺魁这一步的没有一个是只凭蛮力的莽夫,这种擂台混战打打杀杀从来不是最重要的,拉帮结派排除异己才是。
抱团先清掉散兵游勇,最后再内部对决,这是每届夺魁大比心照不宣的规矩。
更何况今年蛟君拿出的那枚黑鳞彩头太过诱人,不少实力稍逊的考生自知夺魁无望,早早就投靠了有希望问鼎的强者,甘当马前卒替人扫清障碍。
战斗还没有开始,人流已经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三部分。
一部分跟在张煜身后,清一色长弓县口音的武者,七八个人隐隐呈半月形拱卫着张煜的后背。
一部分簇拥在擂台另一侧,领头的是个身材高挑手持长枪的年轻男子。
剩下一部分最是散落,三五成群地站在擂台边缘,既没有投靠张煜也没有投靠持枪男子,显然是被两方势力同时排除在外的散人。
持枪男子率先打破沉默,枪尾在石板地上轻轻一磕,朝张煜遥遥拱手。
“我乃庚金武馆黄致之。此番夺魁,唯独张兄与我不论是个人实力还是手下势力,皆是场中之最。场上其余之人倒是略显多余。”
“不如你我先联手将闲杂人等清理出局,最后独剩你我二人再争这魁首之位,如何?”
黄致之,嘉庆县如今武馆弟子中的第一人。
苏集还在长虹武馆时两人尚可并称双璧,苏集走后,整个嘉庆县七家武馆的弟子辈便再也没有能和他相提并论的人物。
他手中那杆银枪是他二十九岁那年连挑庚金武馆七名八品弟子之后馆主亲自开武库为他挑选的七品法器,枪身上刻着的庚金阵纹专破护体真炁。
张煜的目光从黄致之身上移开,穿过人群落在擂台边缘那道白衣身影上。
林易正靠着擂台边的木栅栏,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张煜抬手指向林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
“我要他,交给我处理。”
黄致之顺着张煜的手指看了一眼林易,微微一笑:“自无不可。”
两人达成协定,手下众人便开始行动了。
两方人马同时出手,将那些尚未站队的散落考生一一逼至擂台边缘。
没有人动林易。
张煜的人不去碰他,黄致之的人也默契地绕开了他周围三尺之地,在拥挤的擂台上硬生生留出了一块真空地带。
散人考生在数十人的合围下很快便被清理干净,下台时倒也没有太多不甘。
毕竟实力不如人,势力也不如人,
黄致之看了场中最后的情况,微微点头,然后在原地盘膝坐下,闭上双目开始调息。
银枪插在身前,枪身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张煜亦步亦趋地朝林易走去。
他在林易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少年:“呵呵,我真是不知道,你到底是蠢还是勇。你知道我会废了你,还敢站上这个擂台。”
“你以为那一拳偷袭被你躲过去了,就真的有资格和我正面交手?”
林易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试试呗。”
张煜一秒钟都受不了林易这副淡然的姿态了。
脚尖在石板地上猛然一踏,脚下那块三尺见方的青石砖瞬间龟裂,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林易轰去。
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武技,只是将入炁两脉的真炁全部灌入右臂,简简单单地轰出了一记直拳。
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纯粹的境界碾压。
林易见状不闪不避,右脚后撤半步,身子猛然压低,同样将真炁灌入右臂,拳锋朝前,正面迎上。
“他疯了?”擂台边尚未下台的几个被清场的考生中有人失声喊了出来,“直拳对轰?他以为他也是七品吗!”
“谁不知道张煜主修的就是一门炼体技艺,刀砍斧劈都未必破得开他的护体真炁,跟他对轰不就是找死。这林易八品暗劲能和七品入炁比吗?”
旁边的人连连摇头,已经不忍再看。
旁观席位上,白漆漆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薄薄的唇抿成了一条线。
柳烈站在候场区边缘,连呼吸都忘了,心脏像是被人攥在手里狠狠一捏。
高台之上,袁师双手撑着桌沿,眼睛一眨都不敢眨。
张家族老则慢悠悠地放下茶盏,嘴角浮出一丝志得意满的冷笑。
“找死!”张煜的表情在拳锋即将碰撞的瞬间变得狰狞而狂热。
嘭!
双拳对轰。
赤红色的真炁和土黄色的真炁在两颗拳头碰撞的中心猛然炸开,声浪从碰撞点朝四周疯狂扩散。
擂台上最近的几名武者被这股冲击波震得连退数步,耳中嗡嗡作响。
两人脚下的青石砖同时碎裂,碎石和粉尘朝四面八方飞溅开来。
原本闭目打坐的黄致之猛然睁开眼睛,目光越过身前那杆银枪,紧紧盯着场中相互倒退的两道身影。
张煜退了五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半寸深的脚印。
林易退了七步,后背撞在擂台边缘的木栅栏上,栅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咯吱闷响,总算是稳住了身形。
他的右臂袖子从拳锋到肘关节被气劲撕裂了数道口子。
黄致之眼神震撼:“七品。”
那个叫林易的不是八品暗劲,从头到尾都不是。
他的真炁凝实程度,他的肉身强度,他出拳时那股将空气都压出爆鸣的力道。
分明就是货真价实的七品入炁境。
张煜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右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拳锋上那道细不可察的红痕,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靠在栅栏上活动手腕的林易。
他的脸上先是一闪而逝的惊讶,紧接着便恍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你也是七品。”
他一直以为林易是八品暗劲,所以才想不明白这小子为什么敢这么狂,原来林易也是七品武者。
林易从栅栏上撑起身子,随手拍了拍肩头沾上的木屑,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咯嘣声。
他没有回答张煜的话,只是重新拉开架势,右拳朝前,左手负后,朝张煜扬了扬下巴。
“来,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