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走到许霜霜面前,站稳,抱拳,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
许霜霜看着他,看了许久。
“顺手之劳罢了。”许霜霜收回目光,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也算是补偿先前无礼之举。”
林易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他很自然地换了个话头:“许前辈之前说要问路,可是要去往何处?”
“嘉庆县。你可知晓?”
林易眸光微闪了一下。
“嘉庆县,在下算是熟悉。与我长弓县算是邻县,此去向南三百里,可至。”
他答得很干脆,没有多余的话。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自然的关切:“许前辈可是第一次去嘉庆县?”
“十余年前来过一次。”许霜霜的目光望向南方,语气平淡,“所以路途便有些记不清了。”
林易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语气诚恳:
“那前辈此番前去嘉庆县所为何事?”
不等许霜霜回答,他又补了一句。
“在下从小到大也去过不少次嘉庆县,若是前辈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大可问我。”
许霜霜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权衡什么,然后开了口。
“我此番前去嘉庆县,主要是寻找一个人。”
“那人同样是妖邪,同样主修尸傀道,名为姜思涯。”
姜思涯。
林易心中震动。
姜思涯。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
不仅不陌生,简直太熟悉了。
林易内心翻江倒海,表面却纹丝不动。
许霜霜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认识?”
林易摇头。
动作很自然,不急不缓。“并未听闻。”
然后他皱了皱眉,像是在思考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推测的意味。
“只是,我想尸傀道修士不算多。我的仇家九虺首是尸傀道,那姜思涯同样是尸傀道,或许有什么关系?”
许霜霜眼神亮了一下:“却有可能。”
林易看出许霜霜对这个线索有了兴趣。
他顺势而为,从袖袍中掏出一样东西。
遮蝼蛄的尸体。
是他最早从张柏庸体内取出的那一只,虫身完整,僵死之后被他收在储物袋里,一直没丢。
他将虫尸呈在许霜霜面前。
“前辈,我能力低微,前辈救命之恩尚不敢忘。”
林易的语气郑重起来。
“前辈既然前去寻那姜思涯,现如今唯一的线索,便是可能会和那九虺首有关。”
“这遮蝼蛄便是九虺首的手段。那九虺首虽然也是尸傀道,但控傀手段诡异,甚至偏向蛊道,以此毒虫惑人心智。”
“我想这具完整的虫身,可能会对前辈有所帮助。”
许霜霜接过虫尸。
虫尸在她掌心中翻转,她仔细看了虫身的每一处细节。
“这手段确实诡异。”许霜霜将虫尸收好,看向林易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复杂,“你有心了。”
她沉默了一息,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不大,通体银白,材质和她的长剑是同一种灵金。
正面刻着一个“寒”字,笔画细长而锋锐。
令牌入手冰凉,触感和寻常金属完全不同,像是握着一块不会融化的冰。
“这是我寒剑峰的客令。此后若是有困难,可来寒剑峰寻我。”
林易双手接过令牌,摸了摸鼻子,郑重收下。
这个动作倒不是装的。
一枚五品峰主的客令,就相当于做客的邀请令。
有了这枚令牌,他在三宗府就多了一条后路。
进可去霸仙宗,退可去寒剑峰。
两条路,总比一条路好。
“谢过前辈。”
一炷香后。
林易骑上玄驳马,朱绮罗侧坐在他身后,双手还是抓着林易腰间的束带。
马鞭轻扬,玄驳马撒开四蹄,沿着山道继续向北。
马蹄声渐渐远去,林易的背影很快被葱郁的树影吞没。
沈宓和沈筱站在许霜霜身后,踮着脚尖看着林易离开的方向。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
两姐妹才不约而同地收回目光,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都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遗憾。
“师尊,如此天资,为何不招揽进长明剑宫?”沈宓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许霜霜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长明剑宫主修执金道,武道修炼并不出众。霸仙宗更加适合他。”
这话说得实在。
长明剑宫的根本是执金道,是杀伐之术。
那个张易刀法拳法身法样样都会,但真正的根底是武道,是拳拳到肉的搏杀。
这种人放到长明剑宫,剑道的根基要从头打起,反而浪费了他已有的底子。
霸仙宗那种武道大宗,才是最适合他的去处。
“走吧。”许霜霜收敛了目光,翻身跃上马车,“去嘉庆。”
沈宓和沈筱最后望了一眼北方的山道,然后跃上车辕,拉起缰绳。
马车调转方向,朝南驶去,车轮碾过碎石,渐渐消失在林道的另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