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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府。
苏集与唐隋在城门口分别。
唐隋提着刀，大步流星地往城北方向去了，要将今日城门口发生的尸傀暴起之事上报宗门。
苏集则转身往城内走，去柳宗府的太平卫所。
他走得不算快，神情却一直绷着。
脑子里反复盘桓着一个名字。
“九虺首……”
苏集对这个声名鹊起的尸傀道邪魔极为重视。
原因很简单，这个邪魔的“成名之地”，正是他的家乡嘉庆县。
几天前他收到父亲的亲笔信，信中说得很清楚，此獠绝不可当作寻常七品看待。
手中握有法傀，魂力磅礴，能同时操控的尸傀数量远超寻常尸傀道修士。
更麻烦的是，此人武道修为也不弱。
他父亲在信中特别叮嘱。
那九虺首虽然修为不过七品，但他在上报朝廷时有意模糊了其实力，将其列入了六品诛邪榜，而非七品。
父亲的原话：“此人威胁巨大，若按七品论处，地方上会掉以轻心，白白送命。放在六品榜上，虽然名次靠后，但至少能让追捕之人多掂量掂量。”
“可若真的是他，今日暴起杀死身蕴蛊邪之人，又是什么意思？”
苏集低声自语，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几分。
“想要借刀杀人，还是另有所图？那城门卫兵体内的虫子，看上去可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那卫兵本身就是被人控制的，【九虺首】杀他，倒像是在……清剿。”
这个念头让苏集心头一紧。
清剿。
如果九虺首的目标是那些被虫子寄生的人，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邪魔之间的内斗？还是仇杀？
亦或是别的什么阴谋？
想了半天，苏集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倒是着相了。如今到底是不是九虺首所为还未有定论，便已将他当成假想敌来推演了。”
他收敛心神，加快脚步，朝太平卫所的方向走去。
柳宗府的太平卫所设在城东，占地不大，却守卫森严。
苏集对这里的路很熟，早年间他在这里供职过一段时间，后来才离开。
他沿着主街往前走，穿过两条巷子，来到一条宽阔的大街上。
忽地，他脚步定了定。
前方人头攒动，人潮如海。
大片的人群聚集在街道正中，从街这头堵到了街那头，水泄不通。
喧闹声混杂在一起，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水。
苏集定睛看去。
人潮的中央搭着一座高高的绣楼。
绣楼通体用红绸装饰，四周垂着大红的灯笼，楼顶铺着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绣楼的两侧各挂着一道竖幅，上面写着——天刀门长老世家方府招亲。
苏集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儿。
这阵仗可不算小。
天刀门在柳宗府是唯一的地头蛇，门内弟子上千，势力盘根错节。
方家能挂“天刀门方府”的牌子，说明家里至少有一位在门中担任要职的人物。
苏集没记错的话，天刀门有一位姓方的长老，境界极高，在门中排得上号。
这位长老的神通修真也是【并继】，神通导致的异变，导致这位长老瞳孔呈现碧色竖瞳，所以又被人称之为‘碧眼长老’。
绣楼上，一道红影亭亭而立。
女子年岁不大，穿着大红的嫁衣。
她生得极美，眉眼如画，肤白胜雪，站在绣楼的栏杆前，微微垂着头。
下面的人已经等了大半个时辰了。
每个人都仰着脖子，眼巴巴地盯着那姑娘手中的绣球。
苏集听周围的人议论。
这姑娘是天刀门碧眼长老的后嗣嫡系，名叫方素吟。
碧眼长老在天刀门中地位尊崇，是真正的实权人物。
能娶到他的后嗣嫡女，那就是一步登天。
修行资源、功法传承、门中地位，什么都有了。
更别说这方素吟本身就生得花容月貌，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亲事。
“这么高身份的长老嫡女，怎么会用抛绣球这种方式招亲？”人群中有人问出了苏集心里的疑惑。
旁边一人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你不知道了吧。碧眼长老此前请了天司的人给自家闺女算过一卦。”
“那卦象说，只有在今日、此地、以抛绣球的方式招亲，最后接住绣球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金龟婿。天司的话，那能有假？”
“原来如此。天司的人都请得动，碧眼长老的面子可真不小。”
苏集对这事倒不感兴趣。
天司算卦确实难得。
只不过金龟婿，一步登天这些东西在他眼里都是投机取巧的捷径。
他不屑于依托这种裙带关系来获取资源。
他不想多生事端，也不愿在这喧闹的地方多待。
低着头，紧了紧手中的长枪，从人群的侧边绕过去。
就在苏集路过喧闹人群身侧的时候，绣楼上，那个名叫方素吟的姑娘猛地抬起了手。
手中的绣球高高抛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下方沸腾的人潮落了下去。
下方瞬间炸了锅。
像是一勺凉水泼进了滚烫的油锅，嘈杂的人声猛然拔高了数倍。
“我的！这是我的！”
“滚开，你们这些贱民，如何配得上方小姐这样的天之骄女！”
“一群连赤刀门都进不了的废物，也敢妄图尊位！”
人群你推我搡，挤成一团。
无数双手高高举起，朝那颗绣球抓去。
人群之间直接动上了手，拳脚相加，只想把身边的人推开半步。
绣球落下的地方，几个人已经打起来了，真炁碰撞的声音砰砰作响。
苏集对此充耳不闻。
他低着头，从喧闹的人群缝隙中穿行而过。
身边的世界与他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
一边是沸腾的人潮，一边是他沉稳的脚步。
他走得不快不慢，像是走在另一条完全平行的街道上。
然后，身后突然安静了。
苏集的脚步顿了顿。
他觉察到了什么，回头看去。
人群还在，那些人还保持着争抢的姿势。
但他们全都停住了。
所有的动作都凝固在了半空。
所有的目光都朝人群的中央看去。
在原本抢夺绣球的众人中间，赫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材修长，穿着一身寻常的黑色劲装，看上去和周围的商贩、武者没有太大区别。
但是一身淡然气质，往人群里一站，颇有鹤立鸡群的感觉。
他看上去年纪不大，面容清瘦，相貌俊秀，和这满街的糙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刻，那人皱着眉头，面色难看地盯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中，赫然攥着一颗绣球。
绣球通体用红绸包裹，上面绣着金线的花纹，还系着几根彩色的丝带，在他手里显得十分扎眼。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欣喜，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手一样。
苏集微微眯起眼睛。
他打量着那个人的侧脸，总觉得有些眼熟。
就在这时候，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苏集的目光。
他抬起头来，隔着几十步远，穿过密密麻麻的人头，遥遥地和苏集对了一眼。
“怎感觉有些眼熟……”苏集低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