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各方。
蛟煌亩中,蛟君盘坐其中,身边屹放一座银纹兵傀,一双赤金眸,紧紧盯着虚空之上,不断凝聚的沉重乌云。
城外乱葬岗,邬春秋控制着身后的不化骨法傀,一只手抓着气若游丝的姜思涯,目光紧紧锁定着虚空之中,不断浮现的金色文字。
姜思涯笑着道:“嗬嗬,有意思吗?好师弟。”
邬春秋脸色回过头:
“我弟子的事,我自己自会追究……”
“但是,你修炼《尸馗逆生法》之后,你身体内的结丹呢?”
姜思涯笑得更加开心了:“嗬嗬,你猜……”
苍茫山之中,子月潭边。
玉清莲沉默,面色犹豫。
宁璋神情平淡,依旧老神在在。
直到,细碎的脚步声从丛林的暗处传来。
观护法凌空而来,眼蒙黑缎,看了两人一眼。
先是看了玉清莲一眼,说道:“你是林易妻子吧,他让我来接你。”
紧接着,又看向宁璋,歪了歪头,像是在确认道:“陆乘衣?”
……
萧动与刘青奴的激战已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狭道两侧的峭壁上布满了刀痕与毒气侵蚀的焦黑印记,碎石从山壁上不断滚落,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萧动的玄色劲装已被刀锋划开了四五道口子。
但他浑然不觉,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锁定着刘青奴的身影,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怎么,刘青奴,你的青鸾骨术呢?之前那股不可一世的威风哪去了!”
萧动一刀劈出,刀锋上缠绕的黑绿色鸠毒真炁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狰狞的毒痕。
刀势比七馆会武时更快更狠更凌厉,每一刀都带着要将对手连人带刀一起劈成两半的凶戾。
他的身后,血貂虚影比擂台上那次更加凝实,血貂的双眼已从幽绿变成了赤红,口中的毒鸠仰头嘶鸣。
每一次嘶鸣都让周围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
刘青奴挥刀格挡,黑刀与萧动的长刀碰撞的瞬间,一股远胜从前的巨力从刀身传导过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脚下连退两步才卸掉那股力道。
他的眉头拧紧了。
今夜从交手的第一刀开始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萧动的力量、速度、真炁的凝实程度,全部比七馆会武时暴涨了一大截,这不是正常突破该有的提升幅度。
而且更让他不安的是,他锁骨下方那片青鸾骨纹自从踏入这条狭道开始便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一般。
无论他怎样催动真炁,骨纹中那缕青鸾妖血都沉寂如死水,连一丝微光都泛不出来。
青鸾骨术是他最大的底牌,没有骨术加持。
他的战力便直接跌落到寻常八品武者的水准,面对萧动此刻近乎七品的攻势,只能勉力支撑。
……
与此同时,远处崖顶之上。
张礼的六品血炼道修为全面展开,周身血雾翻涌如潮,无数道细密的血线从他袖袍中激射而出。
每一条血线的末端都凝聚着足以腐蚀护体真炁的血煞之力。
林长恭身后的浊孽巴掌在血线的密集攻势下不断被穿透,撕裂,但他每次挥手便有新的浊孽从影子中涌出来填补空缺。
两个六品级别的修士在崖顶大打出手,血光与黑气交织碰撞,每一次对轰都将崖顶的青石震得寸寸龟裂。
碎石从崖边簌簌地滚落下去,砸在狭道中发出沉闷的回响。
林长恭面上不显,心中却已暗自焦急。
萧动那边正在逐渐占据上风,刘青奴被压制得越来越紧。
若是刘青奴先一步落败,萧动腾出手来便能去截龙脉气运,到时候他这边的战局便再无意义。
更让他心生蹊跷的是张礼。
此人突破六品抱丹境的时间并不长,按理说修为应当尚未稳固。
但此刻张礼展现出来的战力却远超他的预估,血炼道的功法圆融老辣,攻守之间毫无破绽。
像是在六品境界浸淫了数十年而非短短几年。
狭道之中,刘青奴越打越心惊。他挡下了萧动的第二十七刀,虎口已被震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他试图施展一套以退为进的连斩,脚下刚退出半步,体内却猛然一滞。
一缕黑绿色的鸠毒不知何时已经顺着他的刀身渗入了他的掌心,此刻正在他的经脉中疯狂扩散。
那鸠毒阴毒至极,所过之处真炁如闸门倾斜般飞速消散,他的四肢开始发软。
就在他真炁溃散的这一瞬间,萧动的左手已经探了出来。
五根手指如铁钳般扼住了刘青奴的脖颈,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不是很能打吗?你那只能看透我所有刀法的骨术呢?怎么不使出来了?”
萧动的声音嘶哑而低沉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七馆会武的擂台上,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的脸踩在脚底下。”
“我每天晚上闭上眼,都能看见你低头看我的那个眼神。”
“从那天起我每一天都在为今天做准备……”
“而,现在,天命来了,天命归我!”
就在萧动说完这句话的同一瞬间,狭道的尽头骤然亮起了一片灼目的金光。
那片金光从苍茫山深处的方向涌来,铺天盖地。
金光所过之处,狭道两侧的岩壁被照得纤毫毕现,地面上枯萎的草木在金光的浸润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抽出了嫩绿的芽尖。
那是龙脉气运。
整个嘉庆县方圆数百里大地上最纯粹的力量,此刻正沿着狭道滚滚涌来。
萧动猛地转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被金光照得骤然亮起。
在那片浩荡的金色气运洪流之中。
他看到了。
一条一米来长、通体赤金、鳞爪分明的九爪金龙,正裹挟着万千龙运朝这边破空而来。
那条九爪金龙便是嘉庆县龙脉的核心魁首龙运,是整个龙脉气运中最精华、最珍贵的一缕。
他等了整整半夜,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一把将刘青奴甩在地上,脚下发力便要朝龙运的方向冲去。
山崖之上,林长恭眼神一凝。
骤然间,萧动脚下的地面忽然变了。
一道浓郁的浊孽泥沼毫无征兆地从他脚下的石缝中翻涌出来,黑色的浊气凝聚成数条粗壮的藤蔓,正要缠绕上萧动的小腿。
几乎是同一瞬间,萧动腿部猛然间窜出数道同样浓郁,漆黑的浊孽—那些浊孽从萧动的血肉中直接渗透出来。
像是早就潜伏在他的经脉深处只等这一刻爆发。
两股浊孽在萧动的小腿处轰然相撞,缠绕在一起互相撕咬吞噬,谁也无法再前进半分。
林长恭的瞳孔猛然一缩,手中正在凝聚的下一波攻势都因为这一瞬间的震惊而滞了一下。
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震骇:“心浊!”
他死死盯着萧动小腿上那两股互相纠缠的浊孽。
自己的浊孽被另一股浊孽精准地拦截了。
萧动趁此机会,模样疯魔般朝着龙运核心冲去。
咻!
凌冽刀声带着鸾鸟尖锐戾喊。
一阵青芒袭来,裹挟在金色气运之中,爆射而去萧动眉心。
萧动瞳孔一缩,猛然身子后仰。
青色长刀擦着面门而过,狠狠插入地面。
与此同时,刀柄之上,银色丝线猛然闪烁。
丝线另一头,一道身影携着磅礴的金色气运之河,席卷而来!
那人身披绛色公服,右手上缠着的白色绷带已被龙运的金光染成了金色。在场三人,看清楚来人面容,瞳孔猛然一缩。
“林易!”
箫动神色愕然了一瞬。
但是很快,这一抹愕然就转化成了狰狞的震怒。
箫动深身后,血貂狰狞,毒鸠尖戾,恐怖的威势犹如排山倒海一样。
林易垂眸,手腕用力,尺侧发力,之前暴射而出的青鸾虺刀,再次从身后朝着箫动暴射。
箫动眸光微闪,抬刀猛然朝着身侧银丝线砍去。
在银丝和刀光之摩擦,同时也拐弯了银丝的轨道。
原本朝着萧动身后爆射而去的青鸾虺刀,拐着弯的,从萧动身边掠过。
萧动趁此机会,抬手之间,指尖飞出两道鲜血滴在,回缩至林易袖口的银丝之中。
看着,林易重新收回青鸾虺刀,萧动唇角微勾。
萧动沉吟许久,看着林易身后距离两人不到百米的汹涌龙运。
萧动道:“林易,我年少之时,你于我有救命之恩。”
“我萧动也并非不是,恩将仇报之人。”
“你我各出一招,一招胜负,决定龙运归属,点到为止,不取其姓名,可否?”
林易笑了一下。
“可以,不过在此之前,我倒是有个疑惑?”
萧动愣了一瞬:“什么?”
林易从腰侧取出一只张白色的鸩令。
萧动愣了一瞬。
他竟然诡异的从上面感受到一股奇妙的,带着血缘同源的气息。
自从成为炼炁士之后,对于这种血缘气息就格外敏感了。
林易道。
“你在期待些什么?”
下一秒,林易手中的白色鸩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由白变黑。
令牌之上,开始传来明显的萧动鸩毒的气息。
“怎么会……”萧动瞳孔猛缩,脸色微变。
欻!
气浪震动,地面的声音。
一道身影在萧动面前掠过。
“好快!”
紧接着面前掠过一阵青色刀光。
林易的刀已经开始逼近。
萧动立刻拔刀格挡。
咔嚓!
刀身出现裂痕。
“极品宝器!”萧动瞳孔一缩。
他万万没有想到,林易竟然在擂台比拼上,并没有发挥全力,竟然还有藏拙。
一瞬间,萧动战斗智商占据高地。
不卸力,刀身破碎,林易的刀会砍掉自己的脖颈。
几乎是瞬间瞬间做出来决定。萧动而是顺着这股气力,在手中长刀破碎之际,整个人猛然间倒飞出去。身躯猛猛砸入两边岩壁之中。
“你偷袭!”萧动愤怒朝着林易吼道。
林易再未给过萧动任何一个眼神。萧动不服气,作势还要继续进攻。
下一秒,地面翻涌出十只尸傀,牢牢将其包围。
“你还是尸傀道!”萧动这是真震惊了。
如果林易真是尸傀道的话。
那么这些时日。
林易一直同修两道。
武道实力还强于自己。
这不就说明,林易的天资要远远超过自己?!
这对于萧动的打击更是巨大。
他一直以为,林易是因为修炼时间比自己长两个月,加上悟性非凡,才要强于自己。
但是,如果林易一直兼顾双修的话,单单武道就强于自己。
那岂不是,今后无论如何,自己都无法超过对方了。
自己要一辈子活在对方阴影之下了。
与此同时,十傀阵发动。
萧动一脸绝望。
十傀阵中。
萧动疯狂地击打着阵法结界,每一拳都裹挟着血貂饮鸠的阴毒真炁。
黑绿色的毒雾在结界壁上不断炸开,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但结界壁纹丝不动,九具五浊道尸傀从四面八方持续灌注着阴气,虺蛇尸傀在地底游走,不断修补着结界上被鸠毒侵蚀出的细微裂纹。
萧动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出拳的频率越来越慢,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终于浮出了一丝慌色。
“怎么会?!”
与此同时,磅礴的金色龙脉气运从狭道尽头滚滚涌来,整条狭道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在那片浩荡的金色洪流之中,一条一米来长鳞爪分明的九爪小龙裹挟着万千龙运朝林易的方向破空而来。
它冲到他面前时猛地停了下来,悬浮在半空中,歪着脑袋用那双金色的竖瞳打量着林易,像是在辨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