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未来十年之内,林易最强的巅峰状态。
只不过看上去除了依旧俊美得有些过分之外。
甚至让人感觉有些寻常。
没有令人窒息的威压,没有翻涌如潮的真炁,看上去,甚至有些瘦弱。
然而萧郁贵的瞳孔却在这一刻猛然缩到了极致,眸光闪着震惊:“这气息……怎么会看不透。”
他身为五品天地洞虚境的修士,整个大炎天下也排得上号的强者,竟然完全看不穿眼前这个未来林易究竟是什么境界。
这就根本不符合常理。
未来身法傀无法隐匿气息,它显化出来的状态就是投影对象未来最强状态的修为水准,没有任何遮掩,没有任何伪装。
理论上说就算是二品圣人的未来身显化于世,旁人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属于圣人的恐怖威压。
但是萧郁贵却看不出林易的境界,而是完全看不透,像是有一层他无法理解的东西隔绝了他的所有感知。
让他在面对这个未来林易时如同凡人仰望星空,只能看到点点光亮,却永远触及不到光亮背后那无尽的虚空。
“呼……看样子是回到之前了。”未来身法傀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林易现在的声音很像,同样是那种清朗而淡漠的腔调。
他抬起双手伸了一个懒腰,动作随意而自然,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咯嘣声。
未来身开口的瞬间,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在场之人或多或少都了解兵圣传承,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兵圣三大因果律法傀的规则。
未来身法傀的效果,只有投影未来十年最强的状态来到现世,仅此而已。
它根本不可能顺带着将未来的意志也一同带来。
意志跨越时间,那是过去现法傀才具备的能力。
未来身是三大因果律法傀之中唯一一具无法言语的存在,因为它本质上只是一具被驱动的战斗傀儡,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意识载体。
但是现如今,林易的未来身,却开口说话了。
“这怎么可能!”萧郁贵死死盯着面前那道慵懒而从容的身影,再也无法维持之前那副淡然,罕见失色:“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歘!
萧郁贵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眼前那道红色身影在他视网膜上留下的残像还没来得及消散,未来身法傀便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不是高速移动,不是空间跳跃,不是任何一种萧郁贵能够理解的步法或神通。
就那么出现在那里了,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自己面前
“什么时候?”陈观的瞳孔同样猛然收缩。
他修炼的本有一门瞳术神通,在场众人里以他的眼力最为毒辣,连五品巅峰的未来身法傀的动作他都能勉强捕捉到些许轨迹。
但此刻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那个未来林易就像是从时间的一个片段直接跳到了另一个片段,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未来身微微勾了勾唇角,耷拉着眼皮,睥睨垂眸看着面前的萧郁贵。
“呵,说是怪物未免有些伤人呢。虽说,我现在这副样子确实不能被叫做人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萧郁贵浑身上下的每一根汗毛都在这一瞬间根根倒竖。
他活了几十年,从一介散修爬到嘉庆县令,从大命心浊的宿命中挣脱出来逆天改命,自认见过无数大风大浪。
但在未来林易注视下,像是被人用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他骨髓生寒。
会死的——
绝对会死的——
这个念头如同炸雷般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逆生复活之后对生的渴望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对死的恐惧也同样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不想再死一次,无论如何都不想再死一次。
逃——
用血遁——
用血炼道最强的逃离秘术——
以自身一半寿命为代价催动的血影遁法,燃烧精血化作血虹瞬间远遁千里。
没有任何犹豫,萧郁贵周身经脉中的真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血炼道的暗红色真炁从丹田中喷涌而出,沿着经脉朝四肢百骸蔓延。
但他刚催动功法,便发现面前未来身法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覆上了自己的腹部。
那五指修长白皙,指尖带着极淡的金色光晕。
他没有看到对方抬手,没有感知到任何真炁波动,没有捕捉到任何空气流动的变化。
这只手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贴在了他的丹田之上,像是从一开始便长在那里。
砰砰砰——
萧郁贵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最后一下,然后他便失去了对自己身躯的所有控制。
他能看见,能听见,能思考。
但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经脉、每一滴血液都不再听从他的指令。
噗嗤——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萧郁贵的身体猛然膨胀了一瞬,整个躯干像是一只被吹鼓了气的皮球,皮肤被撑得半透明,下面的血管和筋膜清晰可见。
然后这只皮球像是被人从内部戳了一针,骤然开始急速收缩。
全身上下所有的骨骼、肌肉、筋膜、血液在同一瞬间朝着中心坍塌,最终收缩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肉球。
那肉球表面光滑致密,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暗红色,隐隐还在微微跳动,像是某种活物的心脏。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萧郁贵一个完整的人便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未来林易掌心中虚托着的那团肉球。
未来林易手心探出一道极细的淡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缠绕着一道虚幻的魂体,正是萧郁贵的神魂。
那神魂被锁链捆得结结实实,拼命挣扎扭动着,却连一丝声响都发不出来。
旁边目睹了这一切的陈观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干,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迷茫和震骇:“这……这是什么手段。”
他本就修炼瞳术,对微观层面的感知远超寻常炼炁士。
也正因如此他所看到的细节比在场任何人都更多,所受到的冲击也比在场任何人都更他看得真切。
在未来林易的手覆在萧郁贵腹部的瞬间,萧郁贵全身所有的微小细胞。
那些构成血肉骨骼筋膜的最基本单元。
骤然从原本紧凑有序的状态开始崩溃,分散,游离。
这就是为什么萧郁贵会先膨胀一瞬,因为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同时失去了彼此之间的连接。
紧接着那些离散的细胞又在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操控下重新聚集,压缩,重组,最终坍缩成了那颗拳头大的肉球。
他能看见每一个步骤,但他无法理解这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他知道一种东西可以剥离细胞。
五品天地洞虚境修士展开领域之后,在自己的领域内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操控物质的形态。
但他更清楚那不是五品领域——领域展开需要时间,需要真炁波动,需要天地共鸣,而未来林易从头到尾没有释放任何领域的迹象。
未来身瞟了一眼面前悬浮着的那团肉球,抬脚上前轻轻踏了一步。
靴底踩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不——”
“你不能这样做!你不能!”
萧郁贵的魂体在锁链中疯狂嘶吼,声音尖锐而绝望。
他的一切谋划,一切算计,一切苦心经营了数十年的逆天改命,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最原始的恐惧和求饶。
未来身充耳不闻。
他的靴底结结实实地踏在了那团肉球上,踏下去的动作随意而漫不经心,像是踩碎一颗掉在地上的果子。
肉球在他脚下无声地碎裂开来,血肉飞溅,骨骼碎裂的脆响声让人毛骨悚然。
刚刚吞噬的那条九爪金龙从碎裂的肉球中重新钻了出来,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乖巧地盘绕在未来林易的手腕上,龙尾勾着他的袖口。
全场寂静。
没有人敢开口,没有人敢动,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未来身法傀转身走到昏迷的萧动身边,弯下腰,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萧动胸口那道被宁璋用匕首划开的伤口上。
一团肉眼可见的黑沉浊孽从萧动体内被他随手剥离出来,在他指尖挣扎扭动了几下,然后被他反手一掌灌入了锁链上萧郁贵的魂体之中。
“我好不容易摆脱的因果命运,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如此!”
萧郁贵的魂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那惨嚎声中带着比疼痛更加深刻的绝望。
他费尽心机才从自己身上剥离出去的大命心浊,被眼前这个人随手塞了回来,他几十年的谋算在这一掌之下全部化为乌有。
“聒噪。”未来身皱了皱眉,抬手间缠绕魂体的锁链瞬间被收回手心。
萧郁贵的神魂连同那道重新被灌入的心浊浊孽一起被封入了某处不可知的空间,子月潭边再也听不到他任何声息。
没有人开口说话。
未来林易的手段太诡异了。
所有人都能理解五品巅峰的强大,能理解领域的压迫感,能理解神通的毁灭力。
但没有人能理解方才发生的一切到底是什么。
诡异。
强大。
恐怖。
这是此刻所有人心目中对于这个未来林易唯一的印象。
未来身将目光从锁链消失的手心收回,径直看向林长恭。
他的嘴角缓缓露出一个复杂到极点的笑容:“二伯,好久不见。
林长恭看着面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了看身边的林易。
也没有一贯的嬉皮笑脸,嘴唇噙动。
最后只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字:“易……易儿。”
未来身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歉意无奈。
“这法傀之身承受我的意志还是太勉强,我无法逗留很长时间。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顿了顿,“二伯,下次见面再续吧。”
说罢他抬起手,一道淡金色的锁链从袖口中激射而出,精准地缠绕在了陈观身上。
陈观整个人一激灵,那双淡色的眸子瞪得老大,声音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惧意:
“不是啊,我们不是一队的嘛。我未来得罪你了?你也不至于现在弄我吧……”
“林易,你快劝劝你自己啊,还有命浊大人,你们家这孩子怎么回事,我可是刚才还替他挡了一刀——”
林长恭的表情也微微变了一下,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易儿……”
林易摆摆手,语气平淡:“没事的,二伯。”
未来身单手猛然一抽。
锁链从陈观身上收回的瞬间,陈观周身残留的所有伤势,全部在同一瞬间恢复如初。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瓶颈在这一抽之下隐隐松动了几分,那种感觉不像是被治愈了。
更像是时间在他身上往回倒流了一段,倒到了受伤之前最完好的状态。
陈观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如初的左肩,又抬手活动了一下之前几乎抬不起来的右臂,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害,又不提前说,吓死我了。你这神通也太邪门了,疗伤的法子都跟杀人似的。”
未来身没有回他的话。
他走到林易面前,抬手将萧郁贵体内取出的那枚六品结丹轻轻放在林易手心。
结丹温润如玉,表面流转着黑紫与暗金交织的光华,正是姜冥思和宁璋两枚结丹融合之后的完整形态。
修炼《尸馗逆生诀》至六品的炼炁士才能凝结出的抱丹,也是林易解除自身尸化的唯一解药。
林易接过结丹,心中有无数个问题想问。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未来身却先一步抬起食指轻轻按在自己唇前,然后指了指头顶那片正在缓缓散去的血色云层。
“不要问。眼睛在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林易一个人能听清。
林易哑然。
未来身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抬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你现在还太弱。送你一道造化,正好你现在还是半傀身。”
说罢他猛然悬浮上空,大红色的长袍在月光下翻卷如旗,眉心那点金色纹路骤然亮起。
他抬起眼帘望向苍茫山深处的蛟煌庙方向,开口时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整片山林。
“敖介蛟君,但求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