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鬼东西!”
“该死!”
林易瞟了一眼身后翻涌的浓郁阴气,脚下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那阴气像是活物,贴着地面翻涌追来,所过之处石板碎裂,草木枯萎,连空气都被染成一片浑浊的紫黑色。
他一路狂奔,脚下生风,斗笠檐在风中猎猎作响。
脑中不由自主地想起关于青蛮的认知。
炼炁五十六门道,青蛮主要占据修炼其中之三,分别为巫道,祭祝道与蚩道。
方才棺面郎那一身蛮力,比寻常武者强出数倍,肉身坚硬如铁,显然是修炼的蚩道。
蚩道修士将自身躯体当做兵刃来淬炼。
单凭气力而言,是不输武者的。
每一个大成的蚩道修士,都是一尊人形凶器。
“这该死蛮子,到底背了什么东西……”
林易低声骂了一句,脚下不敢停。
……
脑中又想起当时姜冥思从容赴死时和自己的对话。
那时候姜冥思的魂体已经淡了大半:“若是遇见什么无法处理的事情,去寻那不难真人。并且将你手上佩刀拿给她看,她便会帮你。”
林易当时自然疑惑,追问为何。
姜冥思老神在在地笑了笑:“你可是还记得,你那柄刀是用什么做的。那可是有一部分那女人的伴生妖灵的本命翎羽……”
林易瞟了一眼腰间悬挂的那柄虺鸾刀。
刀身隐约呈现胎息般的律动,暗金色的纹路在阴暗中微微泛着光。
当时他眼中还是掠过一抹怀疑,问了一句:“那位不难真人认识陆乘衣?”
姜冥思嘿嘿笑道:“你不应该喊岳母吗?”
林易:“……”
回忆戛然而止。
……
林易趁机从怀中取出姜冥思留给他的核影石。
那枚灰白色的核石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心念一动,三道光幕便浮现在他眼前。
他一边跑,一边飞快地扫视着三墓的画面。
西墓。白麒真人依旧站在那座金碧辉煌的陵墓中央,白发蟒袍,周身龙气盘绕。
赤眸已经被打得半死不活,跪倒在地,浑身赤色纹路裂得七七八八,神魂虚弱到了极点。
可脸上的表情却越发狂傲,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林易感知了一眼身后那厚重阴郁的气息,眉头微皱:“难道这群家伙的后手,便是后面被棺面郎放出来的东西?”
他继续看。
南墓。
墨瞳真人依旧被密密麻麻的锁链封锁在溶洞深处,那双漆黑不见眼白的眸子半阖着,像是又陷入了沉睡。
可张礼却没了踪影,溶洞中空空荡荡。
东墓之中,也不见不难真人。
只有阐夫人和明霞元依旧被困在那片剑道结界之中。
阐夫人盘膝坐地,周身剑气环绕,明霞元守在她身侧,长刀拄地,其他长乐宫,以及霸仙宗的人,看上去比较颓然。
想来那结界是剑道真君亲手布下的。
以阐夫人的修为,一时半刻根本解不开。
林易眸光闪了闪,并未在意。他正要收回核影石,忽地表情微变。
咻!
身后陡然传来一道破空声。
那声音来得极快,快到他甚至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
林易猛然侧开身子。
刺啦!
肩头一痛。
“什么东西?”
他扭过头去,只见自己的左肩被一道紫黑色的锐气,贯穿。
血肉翻卷,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那伤口边缘不齐。
可真正让他心中一沉的,是伤口处那一层暗红色的纹路。
那纹路正从伤口朝四周蔓延,像无数条细小的虫子钻进了他的皮肉。
瞬息之间,左肩麻木。
一股奇特的诅咒之力从伤口处没入林易全身,沿着经脉朝五脏六腑涌去。
他的左边身子瞬间瘫软,左臂垂了下来,连抬都抬不起。
林易瞳孔一缩:“大巫咒力!”
青蛮将四品级别的真人炼炁士称之为大巫。
四品大巫的手段,他早有耳闻。
而是以巫力侵蚀对方的生机,从内部瓦解对手。
好家伙,自己刚出来,就遇见四品大巫。
这运气,真是绝了。
林易连忙唤出小玖。
小玖从他衣领中探出脑袋,瞬间化为巨蟒,蛇躯一卷,将林易整个人托了起来。
速度在地面爬行时比林易自己跑还要快上几分,暗紫色的鳞片贴着地面飞速滑动,带着林易一路朝东墓方向狂奔。
“带我走!”
他能感觉到那股巫力正沿着经脉往心脉方向钻,每前进一寸,他的生机便被侵蚀一分。
小玖似乎也感知到了他的状态,蛇躯绷得极紧,爬行的速度比平时还要快上三分。
……
与此同时。
另外一边。
张礼单手持着被血炼法门包裹的许弋,正朝东墓深处走去。
那团血球悬浮在他身侧,暗红色的纹路缓缓流转,许弋被封在其中,双目紧闭,面色苍白。
东墓的陵墓内部比其余三墓更加幽深,四壁刻满剑纹,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剑气。
那些剑气刺在他皮肤上,微微发疼,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合墓之后,时间变得极其紧迫。
忽地,张礼脚步一顿。
下一秒,在他即将落脚的地方,陡然间袭来一道剑光。
那剑光来得无声无息,直到近前才猛然爆发出凌冽的寒意。
张礼脚下一转,身形在箭不容发之际侧开。
剑光擦着他的靴底掠过,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划痕。
划痕边缘光滑如镜,冒着一缕极淡的青烟。
张礼看了一眼地面,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前方。
陵墓深处的阴影中,一道青色身影正缓步走出。
宽大至极的青色道袍拖曳在地面上,
脸上覆着一副青蛇面具,蛇纹从额角蜿蜒到下颌。
暗青色的眸子竖成一条细缝,里面透出的目光淡淡的,像是看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不难真人。
张礼面具下的脸色微变,随即压住情绪,躬身行礼:“参见真人。”
不难真人站在十步之外,青色道袍无风自动,周身剑气翻涌如潮。
她不屑地看了张礼一眼,声音清冷:“血炼道渣滓?”
她顿了顿,像是在掂量对方的斤两,随即语气慵懒地开口:
“本尊今日心情尚好,允你这只血炼道的臭虫站着与我说话。”
“说吧,你想说些什么?”
张礼面具下微微皱眉,但还是压住了心头的不快,沉声道:“我想请真人帮我斩断束缚南墓墨瞳真人的镣铐。”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也不会让真人白白帮忙。”
张礼抬手,身侧那团包裹着许弋的血球瞬息碎裂。
暗红色的血炼触手化为血雾散去,许弋昏迷的身体瘫倒在地,长发散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面色苍白,双目紧闭。
张礼指着地上的人:“这位是如今长明剑宫的嫡系。虽然具体不明白是哪位嫡系的子嗣,但肯定是那位剑宫老宫主的孙儿。”
他抬起头,看向不难真人:“我想以此人,换真人一次出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