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瞳走出南墓。
张礼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
他站在溶洞出口的阴影边缘,身形笔挺,血袍垂落,面具下的目光扫过来,见墨瞳安然无恙地走出来,微微躬身:“真人。”
墨瞳笑着,抬起手拍了拍张礼的脑袋:“我还是喜欢你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张礼尴尬地笑了两声,没有接话。
墨瞳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语气正经了几分:“本体找到的那尊大巫,没有问题吧。”
张礼点头:“没有问题。那尊是汉阴大巫,信奉乃是【蚩离】真观。”
“死后可以向尸体注入一道意志,让尸体受到蚩离庇护,不死不灭,直到完成最后的意志为止。”
他顿了顿,将情况简要交代清楚:
“这位汉阴大巫留下的意志,便是当所遗留的血脉只剩最后一支时,便会庇护其诞下子嗣为止。”
“那棺面郎,叫孟擒,是青蛮和大炎人混血。”
“早年间,那位汉阴大巫的子嗣曾经占据宋地,强占了一名大炎女子,之后诞下了他。”
“这也导致他体内血脉不和谐,以至于无法开口言语。”
张礼说到这里,语气微沉:“之后,白麒真人屠戮了那名汉阴大巫全族。”
“这孟擒反倒是成了那位汉阴大巫的最后血脉。如今,算是正好在这玄牝地用上了。”
墨瞳听完,点了点头:“如此便好。正好新仇旧恨,杀死白麒倒是简单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张礼的肩头,看向南墓之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幕。
四墓合一之后,整片玄牝地的气息都在剧烈翻涌,紫黑色的荧光从地面漫上来,像是大地在呼吸。
他能感觉到,这片天地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变化。
墨瞳收回视线,看向张礼,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接下来,我会彻底将神魂与血肉在此地坐化,将惘道融于此片天地,来抢夺这【魂道】大苍【九渊】之遗体的控制权。”
他抬起手,掌心处浮现出一团极暗的光。
那光没有颜色,像是将周围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
光团在他掌中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着一股让人心神恍惚的力量。
“我会以惘道间接操控汉阴大巫。”
“之后彻底杀死白麒。”
他合拢手掌,那团暗光没入掌心,消失不见。
他看向张礼,目光认真:“之后,便要交给你了。”
张礼道:“那我该做什么?”
墨瞳道:“你前去东墓,打开此前不难真人一直看守的那尊陨铁棺木。”
张礼疑惑:“那里面有什么?”
墨瞳道:“传闻之中,大命真君的【业身】。”
张礼瞳孔一缩,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大命真君。
那是真正的传说。
传说之中,距离圣人也不过一步之遥。
位于真君顶点的存在。
而【业身】是什么,张礼也略知一二。
那是大命真君斩出的业力化身,承载着其一生的因果与罪孽。
若那东西真的在陨铁棺木之中,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墨瞳看着张礼的反应,自己脸上也露出一丝说不清的神色。
他同样不敢相信。
也是前不久,赤眸进入玄牝地之后才告诉他的。
咤蟲真人在天地秘闻【落日渊】中,收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大命业身,在玄牝地。
张礼沉默了片刻,将这些信息消化完,才开口:“为何必须在白麒真人死后立刻打开?”
墨瞳道:“因为最后一尊圣人,【煌圣】要来了。”
张礼皱眉。
墨瞳继续道:“现如今的苍界,巍然屹立八名大苍,分别代表着八尊权柄。”
他抬起手,一根一根手指地数:“【并继】,神通汇融于身,身躯会随着神通施展而出现某些异变,代表丢失传承的【脏孽道】。”
“【艮巨】,吞噬同化一人的神通效果,形成异变,回收的则是五十六炼炁门道之一的【食道】。”
“【蚩离】,死后可以向尸体注入一道意志,让尸体受到蚩离庇护不死不灭,直到完成最后的意志为止,其所代表【亡道】。”
“【降招】,献祭即可召唤其降世,便是【显道】。”
“【大释】,代表便是【空闻道】。”
“【度姥】,同为信奉度姥之人,来源于【共命道】。”
他停下脚步,看向张礼,最后两根手指并在一起:“【无量】,信奉【无量】之人,代表着【赋道】。”
“【反相】,掌握【伪道】权斌。”
张礼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此前从未将这些真观与失传的炼炁门道一一对应过。
墨瞳道:“最后一尊圣人,【煌圣】要来了。”
他语气沉了下来,像是在说一件极其沉重的事:“他寿元将近,于此坐化。要么以身炼合魂道,成就新的大苍。”
张礼接上了他没说完的话:“要么,彻底死亡,魂道重现天地,并且圣人果味昭示诸天!”
墨瞳点了点头,目光幽深:“所以,你的速度得加快。”
“若是你未能在白麒真人死后,半炷香打开那棺木。”
“我们所有人,在玄牝地里的所有人,必死无疑。”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
玄牝地是大苍【九渊】的遗体所化,若煌圣在此坐化成功,新的大苍权柄将会覆盖整片玄牝地。
到时候,所有活物都会被碾碎,连魂魄都不会剩下。
张礼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我明白了。”
墨瞳看着他,嘴角又弯了起来,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顽童模样:
“那便去吧。东墓那口陨铁棺木,不难真人看守了这么多年,想必不会太容易打开。”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她此刻被困在我的惘道之中,一时半刻出不来。”
张礼点头,转身朝东墓方向疾驰而去。
墨瞳站在原地,看着张礼的背影消失在紫黑色的雾气之中。
他抬起头,望向天幕,那双漆黑如渊的眸子里,映着整片玄牝地的轮廓。
“如今,玄牝地,作为大苍【九渊】遗体,尚且残留两方意志,【九渊】残智与兵圣之子的意志。”
“也不知,我进入这两方争夺,是否可以得手。”
他闭上眼,周身真炁开始翻涌,暗色的光从皮肤下渗透出来。
他开始坐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