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东墓之中。
在被剑道真君剑符庇护的结界之中,光影流转如潮,将众人困在一方狭小的空间里。
那结界通体呈淡青色,表面浮动着密密麻麻的剑纹,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极淡的威压。
“该死,到底是不该接这该死的任务!”
张彪缩在结界角落里,一只手按在膝上,另一只手攥着剑柄,指节发白。
他盯着眼前那片流转的光壁,低声骂了一句,满脸颓意。
“早知道,当初就跟那林小子一同护送那批人离开玄牝地了!”
他声音不大,可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彪此刻一脸懊悔,眉宇间全是颓丧。
孟檬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语气却冷:“命薄于此,造化由天,何人逼迫你了?”
她看不上张彪。只觉得此人莫名虚伪。
寻常嘴上洒脱得很,狂放得很,真到了危险关头却胆小如鼠。
一路上话最多的是他,如今抱怨最多的也是他。
孟檬又看了一眼长乐宫众人。
那几个人同样满脸愁容,可没有一个人出声抱怨,静默如水。
与张彪一比,高下立判。
孟檬心中那点不屑愈发盛了。
这些牢骚话,皆被阐夫人听在耳中。
她盘坐在结界正中的石台上,周身剑气环绕,面色虽然苍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彪身上,又看向长乐宫那些沉默的弟子,缓缓开口:
“诸位,尚且听我一言。”
众人纷纷看向她。
阐夫人顿了顿,才道:
“一路身份遮掩,又由我害诸位陷入陷阱,皆为我之不是。”
她抬起手,摘下了头上最后一片遮掩面容的纱幔。
那张清冷出尘的脸彻底露了出来,眉眼如画,神色平静。
她看向众人,语气坦诚:“我乃长明剑宫嫡系,我名许蝉。”
众人神情一怔。
“我以性命向诸位担保,必定会带诸位离开此地。”
许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笃定。
“此剑符乃是我兄长许奉赐予,施展之后,他那边也会有所感知。尚且请诸位放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众人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长明剑宫,当代宫主。”
“长岭真君!许奉!”
张彪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方才那副颓丧模样一扫而空,眼底迸射出近乎狂喜的光。
孟檬也微微动容,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上的剑,又看向许蝉,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众人脸上瞬间再次迸发希望。
真君。
当代圣人不过一尊,真君便是当世最强的存在了。
有真君出手,玄牝地再凶险,总归有了一条活路。
方才那种被关在笼子里等死的气氛,一下子松快了不少。
有人甚至开始低声议论,说早就觉得这位雇主来历不凡,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明霞元面色不变,像是早已预料一般。
他站在结界边缘,一直沉默着,此刻也只是微微颔首,并未露出太多惊讶。
许蝉看向明霞元,道:“明执事,请随我来。”
明霞元躬身,跟随许蝉来到马车世界之中。
许蝉站在院中,转过身来,看向明霞元。
明霞元躬身行礼:“许前辈。”
“那不难真人已走,前辈觉得接下来,该如何处理?”
许蝉沉默了片刻,道:“这剑符结界,一旦施展,设下的结界,我也无法破除。”
她抬头看向灰白色的竹林天幕,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重:“外面的情况,想必你也看见了。恐是合墓了。”
明霞元神情微变。
他沉默了几息,才斟酌着开口:“我曾听长辈说过,玄牝地合墓,便意味着玄牝地关闭。那外面的话……”
许蝉打断了他的话,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玄牝门大门关闭,即便是真君也难以打开。”
明霞元语气坚决:“玄牝地的规则是绝对的。”
许蝉深呼一口气,目光沉了下来:“真君无法打开,那么圣人呢……”
咯吱——
就在这时候,南墓大门陡然打开。
那门开得毫无征兆,沉重的石门从外向内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从门外灌入,混着阴冷的风,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许蝉察觉到外面的情况,和明霞元从马车之中退了出来。
两人重新出现在东墓之中,结界内的众人也纷纷朝门口看去。
只见一道血袍身影从南墓大门走了进来。来人脸上戴着血影面具,周身血袍垂落,步伐不急不缓。
他站在结界之外,隔着那层淡青色的光壁,淡淡地扫了一眼被困在里面的众人。
“真君手段,当真是剑宫嫡系。”张礼开口,声音揶揄,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嘲弄:“不过,现如今却是准备在这结界之中乖乖受死了?”
众人怒目圆瞪。
有人已经拔剑在手,剑锋指向张礼,却碍于结界阻挡,根本出不去。
张礼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淡淡地瞟了一眼众人,目光径直掠过所有人,看向高台之上那座矗立着的巨大棺木。
那棺木通体陨铁铸就,表面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棺身上没有任何纹饰,却带着一股极其厚重的气息。
张礼缓步朝高台走去。
他的脚步不急不缓,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走到棺木前,他停下脚步,抬起手,将掌心覆在陨铁棺木的表面。
入手冰凉,一股浑厚的质感从掌心传来,像是一座山压在手下。
“大命业身……”
他低声念了一句,眼中冒着猩红的光,手掌在棺面上缓缓摩挲,像是在感受什么。
“却不知,你在此有何种作用呢……”
轰隆!!
就在这时候,地面翻涌,整个南墓一阵颤抖。
那震动来得极其猛烈,比之前四墓合一时的动静还要大。
地面裂开无数道细缝,碎石从头顶的穹顶簌簌落下,砸在结界的光壁上弹开。
众人被震得站立不稳,纷纷扶住身旁的石壁或柱子。
“嗯?”
众人齐刷刷朝着南墓门口看去。
南墓门口,一阵震颤。
门外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逼近。
那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猛烈。
紧接着,下一秒。
“嘶戾!”
一道属于凶悍大妖的嘶戾声陡然传来,尖锐而暴烈,刺得人耳膜生疼。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极其浓烈的凶煞之气,震得结界光壁都跟着颤了颤。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蛇头陡然间冲破了南墓大门。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之下,庞大的蛇躯硬生生从门洞中砸了进来。
小玖像是被人硬拽着塞进来的。
蛇躯在狭窄的空间里翻滚。
将沿途的石柱撞断了两根,碎石和尘土漫天飞扬。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陡然间从蛇躯之上滑落下来。
那身影在半空中翻了半圈,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滚,在烟尘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众人只看见一团黑影在碎石中滚过,最后撞在一根断柱上才停住。
烟尘弥漫,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只能隐约看见他趴在地上,右手还攥着一柄刀,斗笠歪斜,面具上沾满了灰。
在烟尘之中,缓缓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咳咳…踏马的…痛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