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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许蝉瞳孔一缩。
她整个人撞在结界光壁上,双手拼命往外伸,指甲在光壁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那声音尖锐得像用铁片刮过瓷面。
她的指尖破碎,在光壁上抠出一道道红痕,可那剑符结界纹丝不动。
真君手段,只是庇护。
她没办法破除。
只能眼睁睁看着。
“喜欢窝在里面,那就好好看着吧……”
不难真人冷笑一声,她没有选择一瞬间杀死许弋。
她抬手,一缕锐金之气从指尖探出,细如发丝,精准地刺入许弋的左肩。
许弋整个人猛地弓了起来,嘴巴大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惨叫还没落下,第二缕锐金之气又刺入他的右肩,紧接着是左臂,右臂,后背,腰侧。
每一缕锐金之气都只有发丝粗细,却带着极其纯粹的杀伐之力。
它们钻入许弋的皮肉,不切断经脉,不伤及骨骼,只是在血肉之间缓缓游走,将每一条肌肉纤维从骨头上剥离下来。
许弋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抽搐,惨叫一声接一声,嗓子很快就哑了。
血从他身上密密麻麻的细孔中渗出来,在周身凝成一层薄薄的红雾。
“阿娘……阿娘……”
许弋在剧痛中挣扎着喊出声,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他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
眼泪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滴在东墓灰白色的地面上。
许蝉站在结界中,看着这一幕。
她的手按在光壁上,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凄厉:
“住手……求求你住手……你要杀就杀我……”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与剑宫有仇之时,他也许都没有出生!”
“等结界结束,我便引戮自尽!”
“现在!现在都可以!”
说罢,许蝉便要持剑。
结界内众人,连忙将许蝉拦住。
“许前辈,不可啊!”
不难真人冷笑一声。
她盯着半空中的许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不知情?他的血脉便是肮脏的!”
许弋的意识在剧痛中渐渐模糊。
他听不清母亲在喊什么,也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只有一种感觉无比清晰。
痛!
像是有人把他整个人拆开,一根骨头一根骨头地拆,一块肉一块肉地切。
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再求饶。
他觉得自己应该叫出来,可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他就那么咬着牙,浑身颤抖着,撑了一息,两息,三息。
终于半炷香之后。
许弋彻底没了气息。
他的身体悬在半空中,周身密布着细密的血孔,血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灰白色的皮肤紧紧裹着骨头。
那双眼睛还睁着,里面空空洞洞,什么都没了。
许弋作为命格拥有者,天地钟灵之人。
杀死他,浊孽也是不少的。
一股浓郁的灰黑色雾气从他尸体上升腾而起,那是天地因果降下的浊孽。
那股浊孽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在空中翻涌了片刻,便缠绕在了不难真人的身上。
灰黑色的雾气贴上她的青色道袍,在她周身缓缓流动,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蛇。
不难真人嫌弃道:“真是麻烦……”
众人哑然。
死了。
剑宫嫡系就这样死了……
林易也是震惊到了极致。
他站在法傀身后,看着地上那死得不能再死的许弋,瞳孔微微放大。
他确实没什么感觉。
许蝉死了,他或许有些遗憾。
一个替身罢了。
死了便死了。
可毕竟也是剑宫嫡系,身份摆在那里,就这样死了,也没法完全无动于衷。
他微微侧目看了一眼腰间的虺鸾刀。
刀身上的胎息律动越来越急,越来越热,那温热从他掌心沿着经脉一路往上,直冲心口。
“刀灵啊刀灵,为何这个时候苏醒了!”
林易有意遮掩,压制虺鸾刀的灵性。
他右手按在刀柄上,以真炁层层包裹,将那胎息压到最低。
刀身的律动在他掌下渐渐缓了下去,可那股温热依旧在,像一只闭着眼的小兽,缩在刀身深处,缓缓呼吸。
许蝉双目流血。
她就那么站在结界里,两行血泪从眼眶中淌下来,在苍白的脸上划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她的嘴唇还在哆嗦,可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地上那具瘦小的尸体,那具她养了十七年的“儿子”的尸体,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不难真人徐徐走到剑宫结界前,走到许蝉面前。
她隔着光壁看着许蝉那张满是血泪的脸,嘴角弯了弯,声音里带着几分快意:“你这真君剑符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吧。”
她抬手,指尖在光壁上轻轻一弹。
光壁剧烈震颤,表面的剑纹迅速黯淡下去,裂纹从指尖落点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下一个就该轮到你了。”
许蝉缓缓起身。
她的头发在起身的瞬间变得苍白。
从发根到发梢,黑色迅速褪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干了颜色。
满头的青丝在几息之间化为雪白,披散在肩头。
她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变了,从半步五品陡然攀升,直接冲破五品关口,并且还在继续往上。
林易瞳孔一缩:“不儿?”
“还能这么开挂的?”
“那我还玩什么?”
“都有后手来破境?”
下一秒,他看向许蝉头顶,瞳孔猛然一缩。许蝉的头上浮现一行文字。
【蜕玉蝉(残):诞下子嗣,天赋受损。】
【命格效果:由圣人蝉圣坐化天地,归还天地所形成的命格。可以不断继承历代拥有命格【蜕玉蝉】的一切,修为,功法,法门,道统。死亡之后,有几率化茧重生。】
许蝉看着不难真人。
两行血泪还在往下淌,可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方才那个跪在地上哭求的母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决绝。
周身剑气翻涌如潮,将她雪白的发丝吹得朝后飞扬。
她语气冰冷道:“今日,我要你死!”
……
玄牝地之外。
轰隆!
一声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地面剧烈震颤,碎石从四周的山壁上簌簌滚落,扬起漫天尘土。
属于玄牝地的大门。
那道巨大的光幕结界在那一瞬间剧烈扭曲。
下一瞬,光幕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巨大的门扉。
那门扉通体紫黑,表面布满了奇异的光纹。
暗紫色的光芒在其中缓缓流动。
门扉高逾百丈,宽数十丈,矗立在天地之间,像是一尊从远古走来的巨灵,沉默而威严。
若是此刻林易在外面观察,可以看见眼前的门扉与当初在神魂离体,观测大苍八观时看见的大苍门扉区别不大。
只是这扇门是关着的,紧紧闭着,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这强烈的动静引起了玄牝地外众人的惊异。
门外众人。
有摆摊售卖玄牝地阴魂类药物的小贩。
有三大宗门驻扎此地的弟子,有朝廷太平卫的人。
他们原本各忙各的,此刻全都停下手里的活计,朝那扇巨大的门扉看去。
“不是?”
“关了?玄牝地关了?”
“门呢?入口呢?”
“怎么变成一扇门了?”
“之前那光幕呢?怎么不见了?”
众人惊异,七嘴八舌的讨论此起彼伏。
一个卖辟瘴丹的老头蹲在摊位后面,手里攥着一把丹瓶,半天没动,嘴里念叨着:
“完了完了,这回进去的人怕是出不来了。”
旁边一个年轻小贩踮着脚往门扉方向看,脸色发白:“我表哥还在里面呢,他前天才进去的……”
有人撕心裂肺哭喊,扑到那扇门扉前拼命拍打,手掌在紫黑色的门面上拍得血肉模糊,可那门纹丝不动。
一个中年妇人跪在地上,抱着一个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爹还在里面,他爹还在里面啊……”
还有人怒吼不公,指着天骂,骂玄牝地害人,骂朝廷不管,骂老天没眼。
骂着骂着,自己也蹲下去哭了。
一时间,门外人生百态,看戏的,悲戚的,愤怒的,各有各的表现。
就在这时候,虚空之上陡然划过一片剑光。
那剑光来得极快,也极轻,像是一道从九天之上落下的银线。
它划过天幕时几乎没有声音,只在虚空之上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
剑痕横贯天穹,从东到西,将那片紫霞弥漫的云层齐齐切开,切口平整得如同镜面。
下一瞬,众人看去。
人群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那
人身着白龙鱼袍,袍摆垂落,衣袂无风自动。
发鬓斑白,面容却极为年轻,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
五官立体,英俊到了极致,腰悬一柄长剑,剑鞘通体银白,没有任何纹饰。
他站在那里,明明尚未释放威压,可落身时那股气浪却瞬间将周围的人逼退了数米之远。
众人一愣,议论纷纷。
“这人是谁?这么装?”
“不知道,但是绝对非同小可。”
“长岭剑,额生潭云纹,白龙鱼袍!”
有人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长明剑宫,当代宫主,长岭真君!许奉啊!”
“真君!真君来了!”
人群瞬间炸了锅。
那些哭喊的,骂天的,拍门的人全都停了下来,扭头看向那道白龙鱼袍的身影。
真君!
整个三宗府只有四位真君,平日里连见一面都难如登天,如今竟然出现在眼前了。
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有人跪下去就磕头:“真君……真君大人,求救救我家……”
那人话还没有说完。
与此同时,一道尖戾的猿声陡然响起。
众人惊异,侧目看去。
只见身后的丛林中,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凶悍妖猿身影。
那妖猿身形庞大,站在那里足有十丈高,脸呈红色,双耳尖长,双目泛着幽绿色的光。
粗壮的手臂末端是巨大的猿爪,五指张开,仿佛要擒拿日月。
它仰头发出一声尖啸,声浪震得树叶簌簌落下,连地面都在颤抖。
“那……那是什么妖物!?”
“难不成是妖王!妖国的妖打进来了?”
“不对啊,我们踏马的三宗府在大炎腹地啊!”
终于有眼尖的人看出来了。
惊呼一声:“通臂猿!那是万灵道的妖灵显化!”
“整个三宗府,拥有通臂猿作为妖灵的,只有一位……”
众人脑子里陡然蹦出一个名字。
霸仙宗。
山魁真君。
“霸仙宗的真君也来了!”
三宗府作为整个大炎有名的一流州府。
矗立三大二流宗门,一共存在四位真君。
长乐宫一位,剑宫两位——老宗主和现任宗主长岭真君。
还有一位霸仙宗的山魁真君。
一共四位。
而现如今,玄牝地关闭,四大真君直接出现了两位。
作为屹立在整个大炎顶点的存在,平日里哪能一连见到两位真君。
即便周围三大宗门的玄牝地驻地弟子,此刻也是震惊到了无以复加。
他们即便宗门之人,也难以见到真君。
很快,林中那只巨大的通臂猿虚影逐渐淡化,化为一缕青烟没入林中。
林中徐徐走来一个身材干瘦的老者,手臂长且粗壮,垂在身侧几乎到了膝盖。
他懒洋洋地抻了一个懒腰,抬手间施展了一处结界,将自己和许奉笼罩其中。
结界是透明的,从外面看只能看见两道身影在里面说话,却听不见声音。
山魁真君看见许奉之后,懒洋洋道:“终究是年纪大了,速度倒是比不上你们这些小年轻了。”
许奉道:“山魁前辈,好久不见。”
山魁真君上下打量了一眼许奉,道:“长岭,确实好久不见。怎么,你家那老顽固也意识到了不对,这次把你派来了?”
许奉抬头看向苍天。
今日天气上好,晴空万里,虚空之上紫霞弥漫,透着些许玄妙。
那紫霞的颜色比往常更浓,也更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天幕深处燃烧。
许奉看了很久,才摇头道:“天地苍黄,紫霞腾云,氤氲天道,似送一人。”
“是为,圣人命垂,归还天地运。”
“此为圣人事。父亲交代,让我尚且安分,不要多生事端,安心固守恒心。”
山魁真君微微疑惑道:“那你为何还是来了?”
许奉面色难看。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舍妹……吾侄儿,尚且在玄牝地内。”
“若圣人凌驾,唯独的一死而已。”
山魁真君多看了对方一眼,眉头微挑:“不对啊。”
“按你家老顽固的谨慎秉性,在玄牝地如此多事之秋,尚且会将你剑宫嫡系规范在家……”
许奉沉默不语。
自家妹子在剑宫被关了幽禁数十年。
近日以来剑宫警戒,规范嫡系弟子,却是忽略了自家妹妹。
以至于她成功偷跑出来。这件事他没法跟山魁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许奉语气郑重,朝山魁真君开口道:“山魁前辈,但求一助。”
山魁真君皱眉:“圣人之事,我尚且看个热闹,如何助你?”你可知这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许奉点头道:“我是知道的。”
“玄牝地,乃是当初魂道大苍【九渊】之遗骸。”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兵圣之子融入神魂掌握,伪装成天地秘闻。”
“长期以来,【九渊】残灵一直和那位兵圣之子抢夺其中掌握。”
“兵圣之子落入下风。之后,兵圣之子以自己为诱,利用尸傀道的兵阵,在【九渊】之体上落下四位真人墓,将自己和【九渊】一同进行镇封。”
山魁真君听着,没有打断。
许奉继续道:“当初的白麒真人携带龙气,气运昌盛,在西方镇压【九渊】气运,是为天机遮掩。”
“那位墨瞳真人,身居惘道,镇压【九渊】残灵的神智,是为锁。”
“东方那位真人,似乎身居锐金之气,乃是以杀伐镇压【九渊】生机,是为钥。”
“北方那位真人,尚且不知什么来历。”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待到四墓合一之时,这尸傀道阵法解封。【九渊】复苏,与兵圣之子抢夺最终【魂道】权柄。”
“在两败俱伤之时,尤其是白麒真人,身居皇族龙运释放,足以遮蔽天地因果,遮蔽天上大苍视线。”
“届时,煌圣会夺得【魂道】权柄,成为【魂道】大苍。”
“届时,玄牝地所有人将会化为这位新的魂道大苍登入大苍界的台阶。”
山魁真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可知道,煌圣夺取【魂道】权柄,成为【魂道】大苍,是天司谋划,陛下默许的?”
许奉点头:“我知道。”
山魁真君道:“你知道,圣人的手段,即便你我是真君,也难以阻挡。”
许奉道:“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你还要进去?”
许奉道:“里面有我的妹妹,还有我的侄儿。”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紫黑色门扉,目光沉定。
然后他转向山魁真君,语气郑重:“前辈身居妖灵通臂猿,可拿日月,缩千山,辨休咎,乾坤摩弄。”
“我只需一瞬乾坤摩弄,便可救下妹妹和侄儿。”
“此等大恩,长岭,剑宫上下,没齿难忘。”
山魁真君看了许奉好一会儿,才道:“那老顽固知道?”
许奉沉默良久:“父亲尚不可知。”
山魁真君冷笑一声:“我想也是。那老顽固,又如何舍得以一位真君的性命冒险。”
良久,山魁真君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我愿意帮你。”
许奉真要感谢。山魁真君摆摆手道:“倒是不用感谢。”
“老夫也没有那么好心。”
“你万一舍在里面,我们霸仙宗可就是三宗府最强了。这对我可是好处不少。”
许奉笑笑,并不在意道:“谢前辈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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