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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集吴刚任跟李彤说过这个事，领导派人民的名义的时候就这样，他不是在现场找感觉，他在写剧本的时候就把整部戏的每一个画面都想好了，现场只是把他脑子里的东西搬出来，搬对了就过，搬不对就再来一次。
李彤当时问了一句那他脑子里要是没有呢？
吴刚任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他脑子里永远有。
旁边张志接了一句更狠的，别的导演拍戏是在创作，领导拍戏是在复制，他复制的是他脑子里的成品，所以别的导演拍完还要剪很久，因为素材太多了，他们要选领导拍完了那基本就是成片，因为每一条都是他想要的。
李彤听完沉默了好一会，然后说了一句那他不就是人形打印机吗？
吴刚任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哈哈，你这个比喻好，人形打印机哎，贴切。
他们的谈话，李默没听见，他正蹲在监视器前看回放狂飙。
拍了小半个月，进度快得吓人。
老赵每天更新进度表，他早就习惯了，反正领导说行就行。
这一天要拍的是一场重头戏，徐江出场。
徐江这个角色，京海市的黑社会头子，嚣张跋扈，心狠手辣，但又不是那种脸谱化的坏人。
他有自己的逻辑，有自己的脾气，甚至有自己的幽默感，演好了能成为全剧最出彩的反派之一，演砸了就是个普通的黑老大。
扮演徐江的演员叫贾兆兵，40出头，长得一脸横肉，但笑起来又有种说不出的喜感。
林默选他，就是看中了他这张脸，不笑的时候吓人，笑起来更吓人。
这场戏是徐江在唐小龙家里砸场子，剧情很简单，徐江带着手下来龙虎兄弟家找人，没找到，临走的时候看到客厅里摆着一台电视，说了那句经典台词走的时候把电视给我砸了，什么档次，跟我用一样的剧本？
写到这的时候，林木自己都笑了。
这句台词闲适狂飙，播出的时候火得一塌糊涂，网友把它做成了表情包，做成了语音包，做成了各种二创视频。
徐江这个角色，就靠这一句台词封了神。
李默把贾兆兵叫过来给他讲戏贾老师，徐江这个角色，你不能把他演成一个纯粹的坏人，他坏，但他坏的有特点，他有钱有势，有品位，或者说他认为自己有品位，他家里用的穿的吃的全都是最好的。
所以当他看到唐小龙家里居然有一台跟他同款的电视，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觉得掉价。
贾兆斌听得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紧抿，那是他进入角色前的习惯动作。
林默继续说所以他说的那句台词不是威胁，是嫌弃，什么档次，跟我用一样的？
翻译过来就是你也配，但你不能演得太凶，要演得轻描淡写，甚至是漫不经心。
就像你去朋友家，发现他用跟你同款的牙刷，你说了一句哟，同款啊，就那种感觉。
贾兆斌听到这笑了，旁边围着的演员们也笑了。
张银站在几步外，抱着胳膊，嘴角带笑。
贾兆兵笑着看向林木领导，您的意思是，徐江说这话的时候不是发火，是嫌弃。
对，徐江是什么人？
京海市的黑道教父啊。
他要弄死高启强和龙虎兄弟，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不需要发火。
发火是没本事的人干的事，徐江是有本事的人，所以他只需要表达不满就行了。
你让我不高兴了，那我就让你也不高兴。
砸电视它不是目的，是态度。
贾兆兵想了想，又笑了行，我试试。
这场戏开拍前，黎墨先走了一遍调度。
唐小龙家客厅不大，一张老式皮沙发，茶几上摆着茶具，对面是一台老款电视，门在左边，窗户在右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打在电视机上。
林默看了看光线，又看了看机位，对摄影师老周说先给电视机一个特写，别太长，三秒，然后切到贾昭兵的脸。
老周点头，在取景框里找角度。
林默又转头对林串说唐小龙被打之后，蜷缩在墙角，别动，越缩越紧，但头要抬着，看着徐江，眼神里要有恐惧，也有不甘。
林串点头，林默看向贾兆斌贾老师，你打完人之后，别着急说台词，先站一会，看看这个屋子，看看电视，再看看唐小龙，然后再说，站多久你自己把握，觉得够了就说三。
贾兆兵点头。
一场绩打板。
贾兆兵从门口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向某种倒计时，他扫了一眼缩在墙角的唐小龙，没说话。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电视机上，停了两秒，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凶狠，是一种微妙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嫌弃。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像，在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伸出食指点了点电视机的方向，走的时候把电视给我砸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什么档次，跟我用一样的。
说完转身就走了。
皮鞋声越来越远，监视器后面，老赵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完又赶紧捂住嘴，怕影响录音。
林默转头看了他一眼，老赵缩了缩脖子，不敢笑了，靠！
林默喊了挺。
贾兆兵从门外走回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收了，跟刚才判若两人。
林川从墙角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走过来看回放。
贾兆兵站在监视器后面，盯着屏幕上自己的脸，眉头微皱，看了两遍。
领导，要不要再来一条？
不用过了，这就过了，你演的就是我想要的那句台词的节奏，那个嫌弃的眼神，转身走人的果断全对，不用再来了。
贾兆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