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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集咔过了，黎墨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片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起来。
张银带头鼓的掌，鼓了几下，停下来，看着张颂，说了一句张颂，你这开场稳了。
李彤在旁边使劲点头。
张颂从鱼摊后面走出来，手上还湿着，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
看完之后没说话，站在那里盯着屏幕，像是在确认那个人是不是自己。
吴刚任从角落站起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演得不错。
张志也走过来，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就点了点头。
李彤凑到张银旁边，小声说了一句银哥，张素老师那段演得也太好了吧，一句台词都没有，但我看得鼻子发酸。
张银梅转头，目光还落在张颂身上，他把高启强演活了。
李彤问怎么个活法？
张寅想了想说你看他的手泡得发白，指甲缝里全是黑的，那不是化妆画出来的，是他自己抠的。
他刚才不是在演高起枪，他就是高气强。
张颂听到这句话，摇了摇头，不是我好，是领导教的好。
他转头看向监视器后面的林木。
林默正低着头跟老赵说话，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画什么。
老赵在旁边一边听一边点头。
两人凑得很近，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商量什么要紧的事。
张颂看了2秒，收回目光。
李彤又问张颂张老师，领导是怎么跟你讲这场戏的？
张颂想了想，说他就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高启强在旧场街卖了十几年鱼，他的手应该有鱼腥味，他的笑容应该是习惯性的，就这一句话，就这一句，就这一句话，但我听完就知道怎么演了，因为这句话不是教我怎么演，是在告诉我高启强是谁。
吴刚任听到这段对话，插了一句唉，领导就是这样，他不教你怎么演戏，他跟你讲，这个人你听懂了就会演了，不是会演，是你就成了那个人。
张志在旁边接话，吴刚任没反驳，他跟张志从人民的名义就跟着林默拍戏，两个人都是老演员了，跟过的导演没有一百也有80，但像林默这样的头一回见。
别的导演讲戏，讲的是情绪、节奏、走位，黎默讲戏，讲的是这个人从哪来到哪去，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把一个人的一辈子都讲给你听，你听完之后不需要演，你只需要做那个人该做的事就行了。
张银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领导的脑子里是不是有画面？
吴刚任转头看着他，笑了你也发现了？
张银点头。
他从第一场戏就注意到了林默不是在看监视器，他是在确认监视器里的画面跟他脑子里的画面是不是一样。
一样就过，不一样就重来。
他不是在创作，他是在还原。
吴刚任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说我一开始也觉得奇怪，后来跟他熟了，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么拍就对了？
他说他在写剧本的时候，就已经把整部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张银愣了一下，整部戏，对从头到尾，每一场，每一镜，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台词的节奏，他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张银沉默了。
霓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人群后面听了有一阵了。
他不怎么说话，即使在这样的场合，也习惯性地站在角落里，存在感很弱，但没人敢忽视他。
他开口说了一句很短的话。
天才那边，林默还在跟老赵对明天的拍摄计划完全没注意，这边一群人正在聊他。
老赵翻着本子说，明天派出所那场戏，道具都备齐了，手铐，审讯椅，笔录纸，保温杯，全糊的那个保温杯啊，我特意找了个旧货市场投的，正好符合那个年代派出所的质感，安心给高启强递饺子。
那场戏饺子别用道具买，真的，热气要足。
老赵在本子上记下来，嘴里念叨着真的饺子热气足，狂飙拍了不到一个星期，整个剧组就彻底摸清了林墨的节奏。
每天早上 7点，林墨准时出现在片场。
他比所有人都早到，一个人坐在监视器后面翻当天的拍摄计划。
等演员们化好妆陆续来了，他就把当天有戏的人叫到一起，开始讲戏。
但他讲的不是戏，他不说这场戏你要演出什么情绪，也不说这条你再走心一点。
他说的是高启强今天为什么要来这个市场，因为他弟弟的学费还没凑齐，他必须多卖多少条鱼。
他把人物的处境、心理、动机掰开了、揉碎了讲，讲完之后，演员自己就知道该怎么演了。
开机第一周，剧组拍完了原计划大半个月的量，老赵每天晚上更新进度表，数字一天比一天好看，他在例会上说了一句大实话别的组拍戏，是导演等演员找感觉，咱们组拍戏，是演员追着导演的节奏跑。
领导太快了，快到我大井都跟不上。
林默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多找几个美术组，别让井等我。
唉呀，我已经找了三个了。
演员们也发现了这个规律。
林墨很少让人重来，不是他要求低，是他在讲戏的时候已经把要求讲透了，演员听完就知道该演成什么样，直接奔着那个目标去，不需要试错。
所以每一场戏基本都是一条过，偶尔两条，三条以上的几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