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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集，林默坐下来，座椅的红色绒面有点硬，韩平把保温杯搁在扶手的杯架里，拧开盖子，戳了一口，偏过头来领导，这片子粗浅般，我看了后劲不小。
三爷看了几遍？
三遍，第一遍看完半夜睡不着，起来又放了一遍，第二遍看到后半段又没绷住，第三遍才算是心态放平了去品的。
林默笑了笑，没接话。
韩平把保温杯盖拧回去，往林默这边凑了凑。
不过说真的，程勇这个人写得好，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一开始卖药就是为了赚钱，贪怂怕事，什么毛病都有，但就是这种人，到了那个节骨眼上，把身价姓名都贴进去了。
这种转变比什么伟光正都来得很。
人都是被推着走的，程勇自己也没想到他会变成那样，韩平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
场灯一下全暗了。
银幕亮起来之前那几秒，黑放映厅里的嘈杂声像被宁小了，音量旋钮一层一层往下退。
林默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文也在他右手边，两只手掐着大腿，呼吸声粗的跟跑了100米似的。
银幕亮了，中艺的标志出品、方字幕、韩家编剧、文野导演、林墨监制三个名字依次浮现在黑底上。
后排有人鼓起掌来，稀稀拉拉地很快就收了。
正片开始前半段，放映厅里的气氛还挺松快的。
程勇那间破保健品店，吕寿毅摘口罩要要的怂样，印度药厂里满地乱窜的神游广告笑点一个接一个，后排时不时就笑成一片。
徐山征把一个油腻中年男的市块劲儿演得太透了，观众被他斗得前仰后合。
林默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点笑，但没怎么笑出声，旁边的韩平倒是乐了好几回。
然后片子到了中段，程勇把大家叫到店里说散伙。
银幕上那个氛围一变，放映厅里的笑声就慢慢收了。
林默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前世。
他看这段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被一刀一刀地捅，没一个跑得掉。
先是吕兽医病房那场戏，王军瘦得脱了相，躺在白床单上，脸上还挂着笑。
他老婆在走廊里哭，声音压得很低，怕里面听见林默旁边隔了两个座位的韩佳已经开始抽纸巾了。
然后是黄毛追车、甩警车，替程勇顶罪，最后被大货车撞死。
看到这里，后排有个女记者直接崩了，哭出声了。
文野在旁边攥着扶手，指节从白变成了青。
他拍这场戏的时候，在监视器后面哭了。
再然后那个老太太社区走访那场戏，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拉着曹斌的袖子，声音不紧不慢地让曹斌别再追查印度药了行吗？
然后老太太开始诉说自己得病的经历。
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先发老太太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放映厅里安静的只剩空调的声音，接着是吸鼻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默往后靠了靠，他前世看过好几遍，每一遍到了这心里还是会躲，但好歹不至于跟着哭。
先是第一次看的时候哭得跟狗一样，现在能稳住了。
他扫了一圈旁边的人，韩平的眼镜片反着银幕的光，他摘下来擦了擦，动作很慢，擦了左边，擦右边，好像镜片上有擦不掉的什么东西。
文野的肩膀在抖，韩佳的纸巾已经攥成一个石球了。
林默收回目光，继续看银幕最后法院门口，也就是十里长街，宋程勇那段。
那场戏没有台词，没有配乐。
程勇坐在囚车里，看着车窗外全是病人和家属，黑压压一片，从门口排到街尽头，没人喊口号，没人拉横幅，就是安安静静地站着。
车队缓缓穿过人群，直到看见已经逝世的黄毛和吕兽。
一出现，放映厅里，哭得不行了。
不是那种压抑的哭，是放开了再哭。
林默看着银幕上那一条长长的街，那一片一片摘下口罩的脸，喉咙也有点发紧。
他端起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把那个劲压了回去。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灯亮了，没有人站起来，没有人鼓掌。
放映厅里全是擦眼泪的声音，纸巾撕开的声音，还有人在擤鼻涕。
灯亮起来的时候，整个放映厅还泡在一片闷闷的吸鼻子的声音里头。
那种安静，跟别的首映礼不一样。
别的片子放完，观众鼓掌叫好，吹口哨，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这个片子放完，所有人坐在椅子上，谁都没动，不是不想动，是刚哭完，腿是软的，站不起来。
过了得有十几秒，后排有个大哥先缓过来了，拿袖子使劲蹭了一把脸，嗓门不大，但中气挺足。
好啊，这骗子好！
这一声跟开了闸似的，旁边的人跟着点头，有人还在擦眼睛，有人把揉成团的纸巾往包里塞。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姑娘转过头跟同伴说我中间哭了四次，我数了六次，吕兽医那场没绷住，黄毛那段直接崩啦。
后排那大哥又开口了，这次声音更大了点这是今年最好的骗子，我说的，谁反驳我跟谁急。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带着哭腔的那种笑。
媒体区那边更热闹，几个影评人凑在一起，笔在本子上刷刷地写。
有个戴帽子的哥们已经在手机上敲观后感了，敲两行就停一下，抬头看看银幕上还在滚着片尾字幕，又低下头继续敲。
他。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肩膀唉，你搞的，什么时候出啊？
他说今晚就发，这片子不能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