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集两个月的血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云江的夏天从 6月 熬到 8月,老赵的肤色黑了两个度,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比谁都好。
他每天最早到片场,最晚走,通告单上的场次被一条一条划掉,从最初密密麻麻的三页纸划到只剩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就一行字阿芬旧居,阿里独白,晶晶出场。
最后一场拍完这场,门徒就杀青了。
棚里的布景换了,之前那个地下制毒工厂的操作台拆了,化工桶搬走了,换成了一间空荡荡的旧屋子。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的光透不进来,只有一盏码数不高的白炽灯吊在天花板上,光线昏沉沉的,照得整间屋子像泡在旧茶水里。
墙角一张破床垫,地板上散着几个塑料袋,茶几上什么都没有,就三样东西注射器、白粉、一根橡胶管。
道具组的工作人员摆这三样东西的时候手特别稳,跟了林木好几步洗。
他知道什么东西该放在什么位置,光打在哪最有压迫感。
他把注射器斜着搁在白粉旁边,针尖对着沙发方向,然后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往前把注射器转了个角度,针尖现在对着镜头了。
黎墨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瓶矿泉水,通告单压在旁边,被空调风吹得翘了一脚。
棚里人不多,跟两个月前开机那天比起来,冷清了不少。
甜心微的戏半个月前就杀清了,走的那天给全组每人买了杯奶茶,然后站在旧工厂楼下拍了张自拍发威鹤,配了四个字后会有期。
泳衣美比他早几天走,段映红更早。
他演完阿华后说要缓缓,然后也飞回内地了。
所以今天棚里就剩几个人。
刘志华坐在监视器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保温杯,里面泡的是罗汉果茶,老赵专门给他买的,说华哥这几天台词太多,嗓子都哑了。
张云怡也在,她穿着便装,一件白色 t 恤,头发扎了个马尾,坐在棚角那把破藤椅上。
她的戏前两天就杀青了,今天本来不用来,但他还是来了。
问他为什么,他说最后一场想看看。
张欣坐在离布景最近的马扎上,通告单上最后一场戏是他的独角戏。
阿丽在阿芬的旧居里。
一个人,一根针,一个念头。
老赵走过来,弯腰凑到林木耳边领导,灯光调好了,道具也检查过了。
小演员那边啊,眼晶晶的小姑娘已经在楼下化妆间等着了,随时能上来。
黎墨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张兴面前。
张兴!
张兴抬起头,最后一场了啊!
阿利在阿坤身边呆了8年,看着他把毒品当生意做,看着阿坤死在沙发上。
八年,他什么都没做,因为他是卧底,他得忍。
现在,阿坤死了,案子结了,任务完成了,他自由了。
但他坐在阿芬的旧居里,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张欣看着他,他不知道自由了之后该干什么。
阿丽这辈子最熟悉的不是正常人的生活,是毒品。
他卧底8年,每天跟毒品打交道,知道它的价格,它的成色,它的供应链,知道吸了之后人是什么样的反应,知道戒断的时候有多痛苦,但他从来没碰过,不是因为他是警察,是因为他觉得碰了就输了。
现在案子结了,他忽然想试试。
不是好奇,是空虚。
他在想,我赢了案子,但赢了之后呢?
我连正常人都不是了。
张兴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拿起针头的时候,不是在吸毒,他是在问自己,我这八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把这个演出来就行了。
张兴没有马上说话,他把剧本放在地上,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看着黎墨。
领导,我试试。
黎墨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回了监视器后面,拿起对讲机各单位注意,最后一场10分钟后开拍。
棚里安静下来了。
张欣走进了布景。
她在床垫上坐了下来,后背靠在墙上,头仰着,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监视器里,老周推了一个近景,张星的目光从白炽灯上移下来,落在茶几上那三样东西上,注射器,白粉,橡胶管。
他看了很久,不是那种盯着看的看,是那种看着看着焦点就散了的看,眼睛还在那个方向,但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注射器。
那个动作不快,不是犹豫,是一个人终于做了一个想了很久的决定。
之后,手反而不抖了。
他把橡胶管缠在手臂上,用牙咬着拉紧。
动作很生疏,不像阿华那种老手的利索,每一下都磕磕绊绊的。
橡胶管谈了好几次,他重新缠了好几遍,最后才勉强勒紧了。
手臂上的镜脉鼓起来了,他拿起那包白粉,这时候门口响了一下,很轻的一声,像是有人推开了门。
张兴的手停在半空中,转过头,眼睛惊的小姑娘站在门口。
小姑娘头发扎了两个小辫子,一高一低。
她站在那里,看着坐在床垫上的阿丽,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针筒。
他只是走过来,步子不快,走到茶几前面,伸手把桌上的针管拿起来,然后转身走到垃圾桶旁边丢了进去。
黎墨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门徒杀青了!
棚里安静了大概两三秒,老赵第一个反应过来,破落嗓子直接炸了,杀青了!
门徒杀青了!
张兴还坐在床垫上,手里攥着那根没用上的橡胶管,整个人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旁边眼睛惊的小姑娘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小辫子跟着抖了一下。
刘志华从折叠椅上站起来,走到张欣跟前,伸出手张鑫啊,最后这场稳了!
张鑫赶紧站起来握住手,心全是汗,湿呼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