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集,江河是开拍第三天导组的,他没带助理,自己拖着一个旧行李箱,从县城客运站搭剧组的顺风车过来,车上跟厂务挤在后排,一路颠簸了快一个小时。
常务问他是哪个公司的,他说了个名字,常务没记住。
进组之后,他被安排在群演宿舍,跟几个同样演八路军战士的年轻演员。
朱一检条件不算好,但他把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剧本放在枕头底下,每天睡前拿出来看一看。
他的角色是骑兵连连长孙德胜,在亮剑前起。
这是一个分量极重的角色名,场面比很多客串的大咖加起来还多。
江河自己到现在都没太想明白领导为什么跳他。
他不是科班出身,在影视圈跑了快10年,演过的角色掰着指头数得过来。
古装剧里的大内侍卫夹,民国剧里的巡捕房队长椅,抗战剧里的机枪手柄,台词从来不超过3句,镜头从来不超过5秒。
进组之后,江河的日常跟在别的剧组没什么两样,但态度完全不一样了。
每天天不亮,它就起来了。
先去道具组那边检查骑兵棉的码具,虽说道具码具是假的道具,但它每次都擦得干干净净,缰绳卷得整整齐齐。
然后去训练场跑步,绕着黄土源脚下那片平地跑5圈。
跑完之后,对着空气练孙德胜的台词。
他用一根竹竿当马刀,练劈砍动作,从早上练到太阳升起来。
李兵的戏多,每天的通告从早排到晚,休息时间金贵得很。
几个主演跟他的对手戏也多,唯独会排练对词,基本把他的空档全占满了。
江河好几次想找李老师请教,走到遮阳棚附近,看见李冰正跟何军对茨,又退了回去,想趁着幻警的间隙上去说句话,又看见李斌刚坐下喝水,他想了想,把步子收了。
有一回是傍晚,收工之后,天已经擦黑了,李斌坐在折叠椅上拿剧本扇风,江河才终于有机会上前。
他攥着剧本走过去,步子比平时快那么一点,但又怕太冒失,在离李兵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微微弯腰叫了声李老师。
李兵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是演孙德胜的那个演员。
这些天,这个年轻人在片场不出声不出气,但每天收工了还在训练场练劈砍,他都看在眼里。
坐,有什么想聊的?
江河蹲下来,把剧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李老师,孙德胜有几场戏,有些情绪上的转折,我把握不准,先请教李老师。
孙德胜在骑兵连冲锋那场戏里喊那声,冲锋之前心里想的是什么?
李兵沉默了一会,然后把自己杯子里的水倒了一半,给江河递过去。
孙德胜冲锋的时候没想什么,他什么都不会想。
他的马刀抽出来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反而最纯粹,就是跟鬼子同归于尽。
孙德胜不是主角,但亮剑最重要的一笔啊,是孙德胜和骑兵连拿命去写下来的。
片场里的人都是识货的。
没几天,何军也注意到了这个不太说话的年轻演员。
有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江河的盒饭刚扒了两口,突然听到旁边有人轻轻扣了扣他的椅子把手。
何军端着保温杯站在他旁边,问他是不是演孙德胜那个小伙子,江河赶紧站起来,范河差点翻在地上唉呀唉,别起别起,做你的。
梁辉也注意到了,他在片场有个习惯,每次来,虽然只待一两天,拍完就走,但他的候场时间从不看手机,就搬个折叠椅坐在远处看别人拍戏。
有一次拍的是李斌跟朱元文的对话,江河站在后排当背景骑兵,镜头没带到他脸,但他全程保持着军姿。
下戏之后,梁辉叫住他,说了一句让江河当晚回去睡不着的话。
刚才那场戏呀,镜头根本没拍到你,但你的军姿从头到尾没松过,接种认真圈子里越来越少啦!
又过了几天,骑兵连冲锋的重场戏正式开拍。
几十个演骑兵连战士的群演在训练场上排好队形,江河站在最前面。
他骑的那匹马是剧组专门从远遥马场调来的棕色的蒙古马,不算高大,但耐力极好,缰绳拉在手里的时候还在打比响。
江河披着八路军军服,领口敞开,脸和脖子上涂了黑灰两道,右手的马刀横架在马鞍前面。
接下来的这场戏,马就是大家最为熟知的骑兵连进攻的戏份反扫荡大突围。
李云龙独立团主力要突围转移,孙德胜带着骑兵连留下来断后,死死缠住日军骑兵连队,为主力撤退争取时间。
骑兵连被数倍余脊的日军包围,打光全部子弹,突围无望,没有投降,选择马刀白刃死战。
一轮轮冲锋,全连战士相继战死,最后只剩断臂的孙德胜一人一马,依旧发起冲锋,壮烈牺牲。
可以说这一段戏是亮剑前期最为感人、最为重要的一场戏。
开拍前三天,老赵就开始在发愁,不是筹别的,是筹码。
几十匹蒙古马从远窑马场拉过来,光是运输就折腾了一整天。
各单位注意!
老赵举起对讲机,第一条刚拍了一半就停了,有个群演的马被炸点惊了,廖撅子把人甩了下来,还好只是擦破脸皮,但队形全散了。
老赵喊咔之后跑过去问情况,林默坐在监视器前面没动,只是让摄影组把刚才那条素材标记好,回头备用。
第二条重来。
这次马梅惊,但冲锋的时候,后排两个群演的马刀撞在了一起,清脆的一声响,两人同时回头看刀,老赵直接拿对讲机喊停。
嘎林默站起来走到训练场边上,跟江河交代了几句你冲在最前面是对的,但节奏不用太快,后面的马跟不上你。
江河喘着气点头,汗水把脸上的黄土冲出一道道印子。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不是马不走直线就是炸点,时间差半排,要么就是某个群演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