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集每一条拍完,江河都骑马回到起点,调转码头重新来过。
手套磨破了,换一爽,脸上的土被汗冲掉了,让化妆师重新补。
下午继续。
光线在变化,老赵让摄影组重新测光,调机位。
到下午三四点钟,太阳开始往西斜,黄土源上的光线从刺眼的白变成了厚重的金色。
黎墨抬头看了一眼天,跟老赵说了一句这个光可以抓紧。
江河重新上马。
经过一上午的反复拍摄,他的体力明显消耗了不少,但眼神比上午更沉了。
林默在监视器里注意到这个变化,拿起对讲机说了一句,镜头推上去,给面部特写。
江河环顾四周,身后倒着战友的尸体,对面是黑压压的日军骑兵群,左臂袖子上裹着化妆组做的断臂特效,绷带和假血浆被汗水泡得褪了色。
他在马上晃了一下,尖头往下垮了几寸,额头上冒着汗,嘴唇干裂起皮,用右手攥紧那把卷了刃的马刀。
骑兵临进攻,这一嗓子是从胸腔最深处撕出来的,脖颈的青筋暴起。
他喊完之后催马冲了出去,身体因为断臂的失衡而微微左倾,硬是用腰背的力量把身子蹦正了。
摄影机的镜头推到他脸上,那张脸上有土有血有汗,还有一双死都不眨的眼睛。
几个回合之后,他从马背上翻身坠下,摔在事先铺好的软垫上。
马自己跑出去几步,被驯马师拉了回来。
咔!
老赵喊完这一声,就把对讲机往桌上一搁,然后双手拍了两下。
片场没有掌声,安静了整整好几秒。
不是演完了没人反应过来,是所有人都被那个毒马冲向敌震的背影压住了。
江河演的只是一个配角,但他的骑兵连冲锋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种东西不管角色大小,只要给你一场戏,你就拿命去演。
李兵第一个站起来,大步走到场地中央,把手伸给还躺在地上的江河。
江河握住了,被一把从垫子上拽起来。
你小子刚才最后那嗓子啊,把我喊哭了!
这种话从一个老戏骨嘴里直白白地说出来,分量不言而喻。
何军随后走过来,笑着说呵呵,你这嗓音,震得我现在还没缓过来,嘿嘿。
江河挠了挠头,笑容里还没完全褪去刚才冲锋时的紧绷。
梁辉也跟上来了,用他惯常的慢条斯理语气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点头的话哎,骑兵连冲锋这场戏播出去之后,绝对会成为抗战剧的经典片段的啊!
你刚才那个单枪匹马呀,冲进敌阵的背影,让我相信,那不是表演,那是你从骨子里带出来的。
刘志华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他没急着开口,站在那里看着江河看了好一会,然后笑了。
江河,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电话号码,以后我有合适的角色打电话给你啊。
江河愣了两秒,然后低头抱了一串数字,声音有点抖。
林默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他走过去没急着开口。
江河看见他过来,下意识把马刀换到左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右手心的汗,站直了。
刚才面对几位前辈,他还能挠头笑,这会反而绷住了,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敬畏,大概两者都有。
领导李默看着他,你今天这场戏拍了13条,前12条不是因为你的问题,但第13条是因为你扛住了前面12条。
江河你跑了10年龙套,我让你演孙德胜,不是因为你会骑马会劈刀,是因为你等了10年,你身上还有那股劲。
江河张了张嘴,想说谢谢领导,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刚才吼了整整一通,加上情绪猛地被压到难以言说的深度,一时竟然发不出声音。
他干咳了一声,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与夹血混成的印痕,低低的说了句领导,谢谢你。
黎墨没再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了监视器。
老赵站在旁边全程没插嘴,等林墨走远了,才凑到江河跟前,压低声音说了句我跟了领导几年,他夸演员的话加起来没今天多,你小子值了!
骑兵连的戏拍完之后,剧组按部就班地往下推进,老赵每天把通告单排得满满当当,李兵和何军的对手戏一条接一条地磨,朱元文还有曲丽、王权他们的戏也陆续上了轨道,但秀琴的人选一直空着。
选角导演递上来的几份资料,林墨翻了翻都不太对,要么太精致,要么太文气,没有秀琴那股子从泥巴里长出来的泼辣劲。
秀琴这个角色,戏份不算多,但分量极重。
他是李云龙的女人,一个大别山灭将出身的糙汉团长。
能让他动心的女人,不能是娇滴滴的,他得泼辣大胆,敢爱敢恨,在村口堵着李云龙说团长,我要嫁给你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更重要的是,他在城楼上喊出那句开炮别管我的时候,得有把所有观众眼泪全砸下来的分量。
林默靠在椅背上,翻了翻手机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停在一个名字上赵林。
上次合作还是第20条,他演的郝秀萍是个哑女,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台词,全靠眼神和肢体,把一个底层母亲的绝望和坚强全撑起来了。
为了那个角色,他在聋哑人社区待了一个月,拍完之后跟林默说过一句话领导,以后有合适的角色,不管大小,您跟我说。
林默拨了他的号码,电话响了五六声接通了。
赵丽音那边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什么活动现场,但他的声音很快清晰起来领导,您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有个角色想找你。
什么角色?
抗战剧,叫秀琴,农村姑娘,泼辣,嗓门大,敢拿命去爱一个糙汉。
团长。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赵丽音说您等我一下,我找个安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