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集,李兵站在炮卫旁边,抹了把脸,点点头呃,我明白。
呃,这条我收了点啊,但没收住。
诶诶,领导,您让我重新走一遍。
韩平坐在旁边,听到这话,侧过头来看了林墨一眼,低声说了句领导,你对情绪层次抠得这么细,老李这种老戏骨都让你挑出毛病来了。
李墨没回头,眼睛盯着监视器。
这不需要是直掩愤怒,观众感受不到他后来开炮的痛苦,情绪得先跌下去再炸出来,才有那三声开炮的劲。
韩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二条,李兵这一遍明显收了很多。
赵丽茵的台词接得稳,三句喊完,声泪俱下。
镜头推回李冰,她整个人抖得厉害,嘴唇哆嗦着。
那三声开炮还没出口,林默又喊了听,李老师情绪对了,但身体抢戏了。
李默站起来,走到李兵旁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李云龙的痛不能靠抖来演,他是团长,全团几千号人看着他,你越抖,就越像个普通人,就不像李云龙了。
他的痛是往里收的,收得越狠,爆出来的时候才越要命。
李兵低着头,喘了几口粗气,这场戏的情绪浓度太高,每拍一条都是实打实的撕心裂肺。
他没急着应声,从烟盒里摸出根烟点上,然后说呃,领导,给我5分钟。
林默点点头,转身回了监视器。
第三条开拍前,片场安静地能听见黄土原上的风声。
李冰重新站到炮卫旁边,他闭了会眼,在睁开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城楼上,赵丽茵被推到最前面,她的身子微微往后仰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得站不稳,但很快就稳住了。
她没有往李云龙的方向看,而是把脸微微扬起来,冲城楼下那个她拿命去爱的男人喊了出来,声音亮得把整个片场的风都压下去了。
说得好!
团长,我秀气一个,画这么多小鬼子,值!
他喊第二句的时候,声音已经开始抖了。
团长,向我开炮,为独立团的战友报仇,为赵家玉几百个乡亲报仇!
第三句,他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被反绑的双手死死攥着身后的绳子,额头上青筋都抱起来了。
李云龙,你开炮啊,别让我瞧不起你!
林默坐在监视器前面,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一下桌面。
镜头回到李兵,他站在炮旁,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脸上的肌肉一条一条地绷着,他的嘴唇在抖,下巴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就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城楼上的赵李茵,眼眶红得吓人,声音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
开炮!
开炮!
开炮!
三声开炮喊得他的嗓子彻底裂了,脸胀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鼓得快要爆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掉下来。
烟火组同时引爆了城楼上的炸点。
一声巨响,浓烟腾起,砖石速速往下掉,赵丽茵的身影在烟雾里倒了下去,完成得干净利落。
靠!
老赵喊完这一声,才发现自己手里的对讲机已经被攥得全是汗。
片场安静得吓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李斌还站在炮位旁边,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睛盯着城楼的方向,身子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
张兴站在他身后,下意识地伸了一下手,想去扶他,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韩平坐在监视器旁边,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摘下软泥帽,在手里捏了捏,转头对林默说了一句老李把李云龙演绝了,这场戏播出去,全国观众得哭成一片。
哈,什么叫硬汉的破碎,我今天算是见识了。
韩佳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眼圈已经红了。
亮剑开拍两个多月,黄土原上的夏天已经热到了骨头里,动作戏和大场面基本拍完了。
冲锋、白刃战、平安县城工程那些几十匹马、几百个群演的镜头,熬了整整两个月,老赵晒黑了三圈,烟火组的炸点用了上千个,剩下的是文戏,比动作戏轻松,但没人敢掉以轻心。
文戏的第一场,就是李云龙在秀琴坟前的那段独白。
片场设在黄土原背面的一处缓坡上,道具组搭了个简易的坟包,木头墓碑是现做的,上面用黑漆描了几个字。
四周的荒草半人高,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倒,真有几分荒凉劲儿。
老赵看了看天色,说下午的光最好斜着打过来,照在坟头上。
正好。
李斌换了身干净的军服,这是李云龙战后唯一一套没沾血的衣裳。
他坐在坟包旁边的马扎上,没看剧本就闭着眼。
这一场戏的台词,他背了不知多少遍,每一句都刻在骨头里了,但他还是不敢大意。
李老师,走一遍。
李默走到他跟前,李兵睁开眼,点了点头。
第一遍没拍成,他走到坟前,刚开口说了句秀琴呢,声音就哽住了。
他摆摆手,示意重来。
李默没催,就坐在监视器后面等着第二遍情绪对了。
镜头里,李兵蹲在墓碑前,军帽摘下来搁在膝盖上。
他开口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睡在土里的人。
秀琴呐,我来陪你说说话,你累了,你好好休息吧。
你不用回答我,听我说就行。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坟前的一撮黄土,说到是我夏令开的炮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那一下停得很久,久到整个片场都跟着他一块屏住了呼吸。
我李云龙欠你的,来世我给你做牛做马。
张一同演的为和尚躲在10米外的草丛里,这场戏没有他的台词,镜头也不一定拍得到他的脸,但他从头到尾蹲在那一动不动,林墨在监视器里扫到他的时候,看见他脸上全是泪,糊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他还不敢擦,怕一动就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