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大真人手中的底牌在同一瞬间被彻底唤醒。
曜山掌中的太阳宝珠骤然炸开一轮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炽烈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束凝聚,如同一颗正在坍缩的太阳在极短的时间内压缩到了极致。
紧接着又猛然释放,一道贯穿天地金白色的光柱自宝珠表面冲天而起,如同一根由纯粹日光凝聚而成的天柱立在天地之间。
金丹气机的余波化作一圈金色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暗红岩层被熔成琉璃,太虚裂口被日光灼烧出的金色纹路,硬生生将其边缘熔合了一瞬。
扶风手中那柄青灰长剑发出一声清越如风吟的长鸣,剑身上所有巽风纹路在同一瞬间被点亮,青灰色的光芒如同被解开了所有束缚的风暴在剑身内翻涌。
一道横贯天际的青色风痕自剑尖涌出,如同被裁下的半片天穹般横亘在尸骸头顶,风痕之中有无数古老的巽风纹路明灭流转。
斩岳掌中的符咒无火自燃,符面上的金色纹路如同被熔化的黄金般流淌开来,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纯粹由庚金之力凝聚而成的金色剑影。
剑影只有三尺长短,与斩岳的戮金刀相比显得小巧精致,但上面蕴藏的金丹气机却如同压缩了千万倍的暴风,正在缓慢地释放着一层层金色的脉冲。
苏景渊手中的画卷彻底展开了。
画中那位丰神俊朗的男子从画布中走了出来,一步之间便从平面的墨线化作立体的人影。
他通体由澄澈的金色剑光组成,面容与画卷中一般无二,眸光如电,腰间那柄剑已经出鞘。
剑锋指向复苏尸骸的瞬间,一道纵横数万里的金色剑光自剑尖涌出。
四道金丹级数的力量同时爆发的瞬间,整座遗迹空间剧烈震颤。
天穹之上那层灰蒙蒙的屏障如同被无数只无形的手掌撕扯着,裂开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漆黑裂口,太虚中的虚空乱流涌入这片空间,与那些暗红色的烟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道道盘旋呼啸的龙卷。
地面上那道黑血河流被金丹气机的余波冲击得翻涌沸腾,如同一锅被搅动的岩浆,暗红色的脓血溅起数千丈高,在半空中又被那些金丹气机蒸发出浓重的血雾。
整座空间都开始崩解。
就在天穹即将彻底碎裂、大地即将完全塌陷的瞬间,一道道金丹级数的巽风纹路自这片空间的四壁深处浮现出来。
那些纹路古老而繁密,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将整座空间笼罩在内,它们亮起的瞬间,那些正在崩裂的天穹裂口被强行止住,正在塌陷的大地被重新锁定。
那些纹路如同这座遗迹的最后一道保险,在临界点被触发的时刻自行复苏,将这座即将毁灭的空间硬生生稳定了下来。
复苏尸骸头顶的风雷王冠在这一刻骤然亮到了极致。
青蓝交替的光芒如同被点燃的风暴般席卷向四面八方,冠冕顶端那枚光球炸开成无数道光丝,沿着尸骸的体表蔓延而下,如同被激活的血管网络般在它体内流转。
在那道道青蓝光芒的映照下,它的胸腔内部出现了三十余道细密的光点,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如同一枚枚被压缩到极致的光核镶嵌在它干枯的骨骼与肌理之间。
那些光点表面遍布着蛛网般的裂痕,如同经历过一场毁灭性的冲击后幸存下来的残片,但即便如此,每一颗光点上散发出的气息都带着金丹真君独有的位格与威压。
三十余道金性。
这具尸骸生前至少是一尊金丹后期的真君。
那些遍布裂痕的金性证明它曾在临死前遭受过极其惨烈的重创,但即便如此,那三十余道金性中蕴藏的力量依旧远超紫府所能想象的极限。
它仰头发出第二声怒吼。
这一次的吼声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震撼,带着一股专属于金丹真君的威严与意志,如同一位从死亡中苏醒的帝王正在宣告他的归来。
“本君,飔霆!”
声音如同雷霆炸裂,又如同狂风席卷,两个字在空气中回荡了数息才缓缓消散,却留下了一道属于金丹真君独有的位格烙印,如同将这两个字刻印在了这片空间之中。
飔霆真君!
在它喊出自己道号的瞬间,那三十余道遍布裂痕的金性同时亮起。
青蓝交织的光芒如同一片风暴之海在它体内翻涌,那些金性虽然残破不堪,却在这一刻同时释放出了属于金丹后期的威压。
那是超越了假丹、超越了所有紫府之上、足以让这片空间再度濒临崩溃的力量。
它没有使用任何神通,只是手中的风雷长枪横扫而出。
枪身在这一刻不再是青蓝交织的光芒,而是化作了一道纯粹的暗红色血光,如同那条黑血河流的所有力量在这一瞬间被抽入枪身之中,凝聚成了一道横贯天地的血色枪芒。
枪芒所过之处,四道金丹级数的力量如同被风吹散的纸屑般崩碎瓦解。
曜山大真人的太阳宝珠炸开最后一团金白色的光芒后彻底暗淡下去,那根通天光柱在血色枪芒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扶风大真人手中长剑斩出的那道青色风痕被血色枪芒从中劈开,青灰色的风纹在血光中消融殆尽;
斩岳大真人符咒化作的那道三尺剑影同样没能撑过一瞬,在接触血色枪芒的瞬间便碎裂成漫天金色光点;
苏景渊用出的画卷形成的那道金阙镇戈真君投影挥出的最强一剑同样被血色枪芒一分为二,金色剑光在半空中无声消散。
四件金丹级数的宝物,在那道血色枪芒面前如同被同一柄巨斧劈过的四块朽木般同时碎裂。
曜山的太阳宝珠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随后炸开成漫天金色粉尘;
扶风的青灰长剑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剑吟后剑身上那数十道巽风纹路全部熄灭,剑身从中断裂成两截跌落在地;
斩岳的符咒燃尽最后一丝金光后化作灰烬飘散;
苏景渊的那幅画卷从中间裂成两半,画中金阙镇戈真君的投影明灭不定地闪烁了数息,最终彻底消散。
血色枪芒的去势不减,将整片地下空间都笼罩在它的余波之中。
暗红岩层被犁出一道道深达数千丈的沟壑,沟壑两侧的岩层被血光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如同被无数毒虫啃噬过一般。
那些风雷纹路在这道血色枪芒的冲击下剧烈震颤,有些区域甚至被撕裂出细小的裂口,太虚中的虚空乱流顺着那些裂口涌入空间内部,形成一道道盘旋的暗色风暴。
几位大真人的身形被那道血色枪芒的余波同时震飞出去。
斩岳的金魄身在接触余波的瞬间便碎裂开来,金色甲胄崩散成漫天光点,他整个人如同一块被投石车抛出的石块般向后倒飞数万丈,重重砸在暗红岩层上,将地面撞出一个数百丈深的坑洞。
苏景渊的身形同样被抛飞出去,断金剑横在身前替他挡住了一部分冲击,但剑身上那道澄澈的金色光泽已经黯淡了大半。
扶风的神通逐虚路他及时退避,但那道血色枪芒的余波实在太过恐怖,即便他退出数万丈依旧被余波扫中左肋,整个人在空中翻滚了数十圈才稳住身形,落地时已经是嘴角溢血。
三人爬起的瞬间,目光扫过身后,同时僵住了。
他们带来的门人族人,在方才那道血色枪芒的余波之下,全部化作了暗红色的脓血,融入那条正在不断扩张的黑血河流之中。
苏景渊身后空无一人,那两名庚金紫府与一名辛金紫府已经连遗体都未能留下,斩岳身后的戮金门众人同样全部毙命。
扶风身后的扶摇宗弟子更是首当其冲,他们本身修为就比戮金门与苏氏的紫府低了一筹,在血色枪芒的余波面前连一息都未能撑住。
三位五法大真人各自站在原地,看着身后那片空荡荡的暗红岩层,没有人开口说话。
曜山同样站在原地,他带来的两名煌天宗弟子中,那位女修在方才那轮冲击中仓皇后退时被一道血光余波擦中,半边身子已经化作了暗红色的脓血,正躺在地面上痛苦地呻吟着。
年轻男修跪在她身旁拼命催动日光想要护住她的伤势,但那股血煞之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如同被点燃的枯草。
曜山没有去看身后。
他只是站在那里,日光在他周身明灭不定,面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再强大也不过是一位紫府,即便修的是太阳一道,即便五道神通全部运转到极致,面对一尊疑似金丹后期真君尸骸复苏后的随手一击,依旧如同以卵击石。
金丹与紫府之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这不是神通多少能够弥补的差距,这是层次的不同,位格的不同,境界的不同。
即便是再强大的紫府,在面对最弱的金丹时也只能俯首,更遑论一尊生前站在金丹后期的风雷枢位之主。
是的,在尸骸吼出自己的道号后,他就知晓了这位金丹真君是谁。
一位崇明界上古时期赫赫有名的金丹真君,据说其原本走的是巽风一道,在修炼到紫府一境后,误入某座遗迹,得到了风雷枢位的修炼古经。
巧合的是,那座风雷枢位正是巽风跟震雷的枢位【飔威】,以巽风为主,震雷为客。
更巧的是,飔霆真君修炼的那道命神通,刚好是【飔威】枢位需要的主神通。
就这样,这位飔霆真君便投入到了风雷一道的修行之中,最终成功感应到了枢位【飔威】,凝聚了飔威金性,成为了一位枢位真君。
至于后面的事情,曜山大真人就不清楚了,因为古籍中没有这部分记载。
反正就是一句话,这位风雷枢位的真君妄图强行登临飔枢位【飔威】,从而被外魔入侵,最终被巽风一道的其他真君联合一位震雷震君联手镇杀。
上古时期的崇明界,金丹真君是由不少的。
绝望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
陈仙婷右手按住左肩,体内那道仙火子火正在急促地跳动,如同一头被囚禁在牢笼中的猛兽正在试图挣脱束缚。
她不是没有底牌,但这道仙火子火的使用代价太大了。
一旦彻底激活,她自己都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或许是烧尽一切,或许是燃尽自身。
就在她犹豫时,一道身影比她更快一步。
陈仙灵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步伐稳健,每一步踏在暗红岩层上都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此前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沉静与从容。
那道血炁光芒在她周身无声流转,并未因为方才的冲击而出现半分波动。
她闭目,睁开。
一道比此前浓郁了千百倍的暗红光芒自她体内爆发开来,她的身形在光芒中开始生长。
先是升高百丈,然后是千丈、万丈、十万丈、百万丈。
一对青碧色的耳坠在她双耳之上闪烁着温润的光泽,碧色温润如春水,镶嵌在上的那枚血红色宝石正在泛着柔和的红光,如同被激活的古老心脏正在缓慢跳动。
那道红光照耀之下,陈仙灵的周身浮现出一道道古老的血炁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在她体表流转交织,最后在她身后凝聚成一道与伏皇之相相似却又不同的虚影。
那道虚影更加凝实,更加古老,同样人首蛇身,长发垂落至脚踝,双眸睁开时仿佛有万千世界在其中生灭流转。
玉血天君道临身。
这是玉血天宗的至高法身之术,以天君之名道临世间,修至圆满不亚于一道顶级大神通。
陈仙灵早在玉血天宗遗迹中便将此法身修至小成,这些年更是修炼到了大成的地步,但一直未曾真正动用,只在四法神通之上多留了一道底牌。
而那对耳坠之上,一股凌驾于金丹之上的气机正在无声扩散开来。
那气机温润如玉,并不霸道,却带着一种位格上的绝对压制,如同一位真正的仙道大尊正在远处睁开双目,看了一眼这片战场。
那是来自玉血天宗的神物,是陈仙灵在那座遗迹深处所得,虽然只是一对耳坠,但上面残留的气机足以让任何元婴以下的生灵感到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因为这对耳坠的前主人,至少是一位元婴,还不是普通的元婴。
复苏尸骸的瞳孔中那两团暗红光芒在触及那道气机的瞬间剧烈闪烁了一下,如同被什么东西刺痛了。
它那三十余道遍布裂痕的金性在这一刻齐齐亮起,如同在警惕着即将到来的威胁。
风雷王冠转动得更加剧烈了,它体内的金性光芒与头顶的王冠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青蓝交织的纹路向四周扩散开来。
陈仙灵的身形屹立在百万丈高空之上,通体暗红纹路流转不息,身后那道玉血天君虚影如同守护者般垂眸注视下方。
那对耳坠上的红光映在她眼底,如同一轮正在升起的血月倒映在深潭之中。
她抬起手,血光映照十方天穹,无与伦比的能力汇聚,让整座遗迹空间顿时凝固了起来。
“天君临道,伏皇镇世!”